一夜入秋。早岗上的杨铭打了个喷嚏，再睁眼睛，一个人一高一低地走过来：“老弟，北大人在里面吗？”
“北哥一早去宫里听差了”，杨铭认得周吉，“怎么周哥，有事？”
周吉往院里扫了两眼，说：“听说你们前些日子抓进来俩人，关在哪呢？”
“哪两个？关在这的人多了，都是打一顿就放。”杨铭回答。
“放！”周吉的喊声在巷子里回荡，“当街殴打命——市民，说放就放了？”
听到这杨铭明白了，问的是擂台的事。
“依大明律也是打一顿了事。”
“依大明律送进官府治罪。你们说抓就抓，说放就放？”周吉克制自己的声音。
“北哥有交代——”
周吉侧耳细听。
“周老爷跟我有交情，这事不能这么算了，照死里打那两个泼贼——一人打折一条腿！”
一听腿这个字眼，周吉肺都要气炸了。原地缓了半天，咬着牙说：“好、好样的，替我谢谢你北哥。”
几乎是用拐刨着地，周吉一步三颠地走了。
院里出来一人，照杨铭的头拍下：“你他妈说的什么玩意儿！”
杨铭捂着头说：“你交代的嘛！”
北朔望着巷子深处，知道周吉那边没完，还是从怀里掏出一颗银豆扔给杨铭，“你北哥赏的。”说罢回了值房。
值房里，沈舟正在翻开一本典籍，看得入神。
镇抚司武典：凡觉灵者，天赋象缘，化为象术，以象术反察灵威。灵威者，充身修术之源......
与嫌犯对峙时，须量力而行，可参照此等级权衡：初阶，仅有象术无熟练灵威应用者；中阶，可熟练运用灵威者；顶阶，掌握象盈者。
“象盈......”沈舟回想那时北朔的状态。再往下看，他发现一个极深奥的词：“赋格”。
一只毛手过来把武典合上，“那个膏药走了，赶紧练练手！”
北朔引沈舟来到后院一间偏房，一推门，尘土飞扬。“先练着，晚点让老张收拾了。”北朔拂了拂眼前。沈舟环顾四周，房里是各种练武器材，样式跟山上的不一样。木桩上绑着暗红的铁链、铁板绑腿、带钩的套索，个个张牙舞爪的，看着可怖。
“来，不用灵威给我两招。”北朔招手。沈舟出招，两人拳来拳挡、脚去脚消。几招下来，北朔说：“许老道倒是把你体格养的很好，就是出手太笨。”以敏捷著称的风象缘被如此评价，沈舟有些恼，问道：“什么叫‘不笨’？”“嗯......‘不笨’是一种战斗直觉，这个只能实战练出来，现在我教你几个见效快的。”北朔把那些器材清到一边，只留下一个沙袋，说：“这回是只用灵威，不要用象术，灵威强身去打沙袋。”
沈舟催动灵威覆在身上，却难免有一部分灵威外溢化成了风。一拳打在沙袋上，沙袋剧烈晃动。北朔揉了揉眼睛，说：“不到家。高手操控灵威，讲究的是分合自如。强身是强身，附刃是附刃，施术是施术，各走各的，又能一块儿来。你现在是一动灵威，风也跟着漏。”
听完这话，沈舟收拢心神，只将灵威用于强身。再打向沙袋，直接一拳洞穿。北朔鼓鼓掌，说：“挺机灵。”沈舟却还是疑惑：“我之前有几次靠着外溢的风也能洞穿沙袋，效果都是一样，为何各项要分开修炼？”
“效率不同”，北朔回答，“常规来说，灵威用于强身，效率有十成；用于附刃有八成；转化为象术大概是六成。”
沈舟又问：“既然这样，灵威全部用于强身就好了，其他都有损耗。”北朔回答：“你又憨了，强化过的拳头也比不过白板的刀子。至于象术，另有更高阶的用处，你现在先把基础打好。”
“把技巧尽数告诉我吧，练好了我回山上保护师父。”沈舟又调起灵威说道。“有你想的这么简单就好了。”北朔接着带他操练。
沿着京城里的石板路一直走，临近皇城，最显眼的一户便是严府。严世蕃在宣纸上落下最后一笔，后退几步仔细端详。字倒有几分筋骨，却跟父亲那种浑圆饱满、气象天成的笔力还差得远，不由暗自叹息。下人瞧见他的样子，上前收拾笔砚。端着砚台刚出门，门人便来报：“门外周吉要见老爷。”下人问：“那个周通的儿子周吉？老爷忙呢，不见！”
“哎，让他进来吧。”严世蕃把纸卷了说道。“老爷心情好，让他进。”下人交代完便回屋里收拾了桌案。
拐头在石砖上轻撞几声，周吉进了门。他一下子跪在严世蕃脚边，抱着他的大腿，哭丧着说：“严哥！小弟年前让那几个有官身的小子欺负了不说，这回连山野村夫都来打我！”严世蕃一把扯回袍子，喝道“进老子大门少作一副脓包样，怎么回事，说！”
“几天前，小弟在市口看打擂，摆擂的笑话我的腿，我上台理论，被台下两个多管闲事的野人打了，那两人打完便跑。赶上北朔那个老油子正好来办案，我让他帮我抓人，他去了一趟回来也没个准信儿......”
严世蕃原本漫不经心，一听到“北朔”二字，抬眼问：“哪天的事？”周吉回想了一下，答：“六月二十五。”严世蕃沉默片刻，说：“你替我出城办件事。办好了，我给你在衙门里弄个差事。往后再碰上这种事，自己带几个人去抓。”
这买卖确实划算，周吉气消了大半，却还是问：“严哥，这次的事怎么办......”
“人都跑了还办个屁，老子这是保你下次能当场报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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