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继续走。通道过了两个弯，第三个弯还没转，通道忽然塌了，二号冷却泵房。设备全拆走了，只剩地板上螺栓孔排成的方阵。断裂的管线接口翘着，金属断面氧化成暗褐色。
有人在这里住过。折叠床，军用的，合金支架上刻着一行小字。没有编号，一句：“对不起。”被褥塌陷的轮廓落进她的测距框：七十二公斤。万星野的体重。
角落里，一台通讯终端拆成零件，编号用酸蚀剂刮掉了。旁边一只医疗箱敞着口：止血凝胶、辐射修复剂、两支肾上腺素。他自己用的，但没来得及。便携式净水装置，滤芯是新的，膜片上还留着出厂时的油脂味。三只空营养膏管，热量精确计算过，刚好撑到“死”的那一天。
她的光学镜头停在那两支肾上腺素上。对焦环反复校准了三次。不是给他自己留的。他知道她迟早会来。
微微站在房中间。缓存里的推演模块胡乱跑起来——万星野在这里住过，可以肯定他在“死”前，就已经在准备“死了”。
她走到最深处。一块防水布遮住整面墙，磁力扣咬合得严丝合缝。她拉开防水布。墙上用等离子切割枪低功率烧出来的字迹，笔画深浅不一，最后一笔拖出一道焦黑的尾痕：“芯片是诱饵。假001是真的。不要相信监控。”
最后一行比其他所有字都大，烧得很深，金属边缘翻卷着毛刺。“你看到的不一定是真的。不要轻易相信人。”
微微的光学镜头定格在那行字上。缓存深处有个文件，标记为“只读”。她试过，权限不够。
她在折叠床支架的缝隙里找到一个数据接口。异形插槽，万星野的手笔。她检查左前臂，一块从未注意过的维修盖板，边缘的封漆有重新涂抹的痕迹。指尖撬开，一枚微型存储晶片嵌在缓冲层里。她不记得自己放进去过。只能是万星野。
旁边一台损坏的脑机接口舱，线路裸露，连着一块反应堆控制板的残骸。她插入晶片，基地医疗舱的监控视角，万星野在187天前开始秘密准备‘假死’，72小时前，穿白大褂的纯人类站在扫描仪旁，带着胸牌，微微的识别模块自动标记：“基地医师，代号老白。”正在做脑机接口手术。
画面外，医疗人工智能的声音，被修改过的：“确定。生物模拟腔内检测到未授权生命体组织。心率正常。发育周期约十二周。生物信号显示，该生命体处于休眠态，尚未与母体建立代谢交换。”
老白沉默了很久。“她知道吗？”
“不知道。”
“陈舰呢？”
老白看着数据板：“别告诉她。如果她知道了，肯定会去找他。那就麻烦了。”
画面切换。没有监控标识。另一种记录。画面剧烈颤抖，一只烧焦的手伸过来调整镜头，然后稳定下来。气闸舱内部的固定监控视角。时间戳：三小时前，在气闸舱触发诱饵程序。一个穿着001同款工程外甲的身影站在万星野面前。
微微的处理器立刻锁定那个身影，动作模式与步态参数在视野中疯狂比对。关节角度，跟她完全一致。她张大了嘴。她看到一个细节。那个身影在靠近陈舰时，右手食指轻微弯曲了一下。微微不会做这个动作。她的工程外甲手指关节是刚性连接，不会无意识地抽动。
身影俯身。面罩反光里映出那张脸。和微微一样。只是瞳孔在强光下收缩了。机器人的光学镜头不怕光刺激。只有生物虹膜才会。
画面断了。晶片自动弹出。微微站在原地。对焦环空转了两圈，没有锁定任何目标。
她重新插入晶片。这一次，画面不再是监控。是一段损坏的视频记录，粗糙的画质，从某个便携式设备上导出。镜头对着一张苍白的脸。是万星野……不，现在叫陈舰。半边脸被烧伤，嘴唇干裂卷着皮，声音嘶哑。
“微微。如果你看到这段记录，说明我已经死了，或者快死了。”他咳嗽了一声，血沫溅在镜头上。
“气闸舱里的那个东西，是我培养的。它替我死了。替我承受‘万星野’这个名字带来的所有审判。”画面抖动，记录设备被移动了。
“芯片是诱饵。我从没把它带出过反应堆。他们以为你偷了它，就会追着你不放。可他们不知道，真正重要的东西，我怎么能放在芯片里呢。”
他的目光直视镜头。那只没有烧伤的眼睛，眼白上有几道辐射灼伤留下的淡黄色斑点，和微微记忆里的万星野一模一样。
“密钥在你身上。别问密钥是什么。现在还不是让你知道的时候。知道的太多，对你没好处。”
画面闪烁，雪花点撕裂了图像。陈舰的声音断断续续：“守夜人把我从气闸舱外拖走……我肺泡破了，但活着。他们要磁瓶的控制权，我没给。别看他们救了我，他们可没有那么多的好心。想我还有用。”
雪花点持续了五秒。画面恢复时，陈舰的脸色更差了，眼窝深陷，一具被抽走灵魂的躯壳。“不要相信老马。他是委员会的人。还有你的记忆。”他停了很久，微微觉得画面已经卡死。
“去月球的女娲宫。那里有人等你。她会告诉你，你是谁。”记录结束了。三秒后会自动重新播放。
微微没有动。她低头看了看腹部。
通讯终端旁边，一条维修管道敞开着，直通逃生舱发射井。陈舰留下的最后一条活路。
走廊那头，追兵的脚步声。安全员的指令透过金属壁渗进来：“格式化后，就地提取密钥。”
她侧身滑入管道，反手扣死盖板。管道里伸手不见五指。前面是逃生舱。可以去月球，去女娲宫。去所有被抹去真相的地方。那里有一个人，在等她把肚子里的东西生下来。
作者寄语: 敬爱的读者：正在修改，您有什么要求，在章评里留言，我会认真考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