残魂归体,凡尘少年
刺骨的疼痛,像是万千钢针扎进神魂最深处,将林舟从那片无边无际的永恒死寂里硬生生拽了回来。
他记得的最后一幕,是九霄之上,雷光崩碎,他耗费十万年修为筑成的无上仙躯,在结发师弟与过命盟友联手布下的飞升绝杀阵中寸寸炸裂。本命仙剑崩出无数裂痕,他眼睁睁看着自己最信任的两人站在血光里,接过他拼尽一生争夺的飞升机缘。
“林舟师兄,你的道,该换个人走了。”
那两道曾经与他并肩斩妖、共闯秘境的身影,最后落在他眼底的,只剩淬了毒的贪婪。无尽仙元席卷炸开,他的神魂在爆炸中撕成碎片,本应彻底魂飞魄散,化作三界尘埃,谁料一缕残魂竟顺着空间乱流漂泊亿万星河,坠向了这颗灵气近乎枯竭的蔚蓝星球。
“看,这软骨头又被吓懵了!” “就他这怂样也敢出头挡路?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 “赶紧滚,耽误咱们找蒋校花,有你好果子吃!”
粗鄙又带着戏谑的哄笑声不断往耳朵里钻,沉重的眼皮像是坠了铅,林舟奋力掀开一线,刺眼的日光透过沾满灰尘的教室玻璃窗落进来,刺得他残存的神魂都微微一颤。
泛黄掉漆的黑板、堆得半人高的试卷、身上洗得发白的蓝白校服、一张张鲜活又青涩的年轻脸庞,鼻尖萦绕着粉笔灰、汗水和走廊外小卖部传来的橘子汽水味。
没有云海翻涌的九天仙域,没有灵泉潺潺的仙山洞府,也没有跪伏在脚下的万千门生。
无数破碎的记忆如同决堤的洪水,顺着神魂缺口疯狂涌入——这具身体的原主,也叫林舟,十八岁,是县城三中的一名高三学生。父母常年在千里之外的沿海城市务工,留他独自一人在老家读书,家境贫寒,性格懦弱内向,在班里是任人拿捏的软柿子。就在几分钟前,班里出了名的刺头张磊带着几个跟班,当众围堵想堵截刚回座位的冰山校花蒋心涵,一向胆小的原主不知哪来的勇气,硬着头皮上前挡了一步,被张磊狠狠一推,后脑勺结结实实撞在课桌铁角上,眼前一黑就没了意识,这才让跨越了星河的渡劫大能残魂,彻底接管了这具孱弱的凡胎。
“喂,聋了?”为首的张磊剔着牙,上前一步,抬脚就踹向林舟脚边的课桌腿,“刚才不是挺能装吗?还敢拦老子的路,我看你是皮痒了!”
哐当一声,课桌被踹得晃了晃,周围围观的同学纷纷下意识往后躲了半寸,没人敢上前多说一句话。谁都知道张磊的表哥在社会上混,招惹了他,往后半个学期都别想有安生日子过。
人群后排靠窗的位置,少女安安静静坐着。
蒋心涵一身熨得平整的蓝白校服,乌黑的长发用一根简单的黑色发带束在脑后,侧脸轮廓精致得像霜雪雕出来的,眉眼间覆着一层淡淡的疏离寒意,是整个三中公认没人敢轻易接近的冰山校花。她本来早就察觉到张磊一伙人不怀好意,正准备起身出手,没料到平日里连和人对视都要躲闪的林舟会先一步站出来。
可就在林舟后脑勺撞在桌角、重新抬起头的那一瞬间,蒋心涵握着钢笔的指尖猛地一顿。
她出身隐世古武蒋家,自幼修炼家传剑心诀,感官远比普通人敏锐数倍,清晰地察觉到,刚才还浑身颤抖、怯懦得像只受惊兔子的少年,此刻身上的气息彻底变了。那不是普通人被打之后的愤怒或恐惧,而是一片深不见底的沉静,像沉淀了千万年的寒潭,平静之下藏着能碾碎万物的杀伐锋芒。
就好像一头在黑暗里沉睡了万古的远古凶兽,骤然睁开了双眼。
林舟扶着冰凉的课桌边缘,缓缓站起身来。洗得有些宽松的校服衬得这具凡胎身形略显单薄,可当他抬眼,目光淡淡扫过张磊脸上的那一刻,一股历经无数次生死渡劫沉淀下来的无形威压,悄无声息地散开。
张磊嘴里的脏话猛地卡在喉咙里,下意识后退了半步,后脊瞬间冒起一层细密的白毛汗。明明眼前还是那个平日里他想怎么欺负就怎么欺负的窝囊废,可这一刻,他居然连和林舟对视的勇气都没有,只觉得那道平静的目光落在自己脸上,比家里老爷子手里的古武藤条抽过来还要吓人。
“你……你想干什么?”张磊强撑着底气,色厉内荏地吼了一句,声音却忍不住发颤。
林舟的声音很轻,没有半点嘶吼,也没有多余的威胁,却字字清晰地钻进张磊的耳朵里,凉得像冰:“以后再敢骚扰她,再敢在班里动手欺负人,下次就不是让你退半步这么简单了。”
简简单单一句话,话音落下的瞬间,张磊只觉得自己的脚踝像是被寒气缠住了,连挪动一步都费劲。他盯着林舟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心里莫名发毛,知道今天绝对讨不到半点便宜,咬着牙狠狠放了句“你给我等着”,就带着几个跟班灰溜溜地挤出人群,跑得没影了。
围观的全班同学瞬间静得能听见笔尖掉在地上的声音,所有人都瞪大眼睛看着站在原地的林舟,满脸的难以置信——这个平时打不还手骂不还口的林舟,今天居然一句话就把张磊一伙人给吓退了?
林舟没在意周围那些错愕的目光,抬起手轻轻按了按后脑勺的磕碰处,指尖沾到一点干涸的淡红色血迹。他闭上眼,神识沉入内视,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这具凡胎肉身实在太过孱弱,经脉大半都处于淤堵状态,体内半分灵气都没有。而这颗星球的天地灵气,稀薄得几乎可以忽略不计,和他当年随手抓起一把空气都能凝成灵雾的修真界相比,简直像一片被大道遗弃的废墟。
不过下一秒,他的眼底就闪过一丝了然的笑意。
哪怕灵气再枯竭,他神魂里烙印的十万年修炼记忆也不会消失——从最基础的淬体诀、引气法,到传说级的九转炼丹术、周天星斗阵、万古剑经,无数早已在修真界失传的无上法门,完完整整储存在他的神魂之中。哪怕没有充沛的天地灵气,他也有无数办法萃炼这具凡胎,从零开始,一步步重新踏上巅峰。
只是眼下,第一道难关却摆在了眼前:原主全身上下掏出来,加起来只剩不到二十块钱,连买几枚补充气血的大枣都不够。想要淘到带灵气的古玉、找到深山里年份久远的灵草,第一步必须先赚钱。
一道清冷却悦耳的女声,在他身侧响了起来。
蒋心涵缓步走到他面前,近距离打量着眼前这个处处透着诡异的少年,冰山般的脸上看不出太多情绪,声音清冽得像山涧冰雪:“刚刚,谢谢你出手。”
少女周身经脉里流转着一丝极淡的古武内劲,脉络深处藏着一道残缺的剑脉,在这灵气凋零的地球,能修炼到这种程度,已经堪称天纵之资。林舟一眼就看穿了她的根底,只是微微颔首,语气平淡得像是只是做了一件举手之劳的小事:“不用放在心上。”
蒋心涵的眉梢轻轻挑了一下。她从小到大见过无数试图凑上来搭话的男生,无一不是紧张得语无伦次,眼前的林舟却神色从容,眼神清澈平静,看着她的目光没有半分呆滞或痴迷,仿佛早已见惯世间绝色。
“你和以前不一样了。”蒋心涵盯着他的眼睛,缓缓开口,“以前的你,不会有这样的眼神。”
林舟淡淡一笑,没有过多解释:“人总会变的。”
蒋心涵深深看了他一眼,没有继续追问。以她的定力,此刻心中也难免掀起波澜——这个从前毫不起眼的少年身上,藏着一个连她都看不透的秘密。她转身走回自己的靠窗座位,指尖轻轻叩了叩桌面,已经决定放学之后立刻把今天的事传回家族,让长辈探查林舟的底细。
上课铃准时敲响,班主任拿着一摞试卷走进教室,粉笔在黑板上划出熟悉的声响。林舟坐在靠窗的最后一排,看似低头翻着面前的高三课本,神识却像一张无形的大网,悄无声息地铺满了整栋教学楼,感知着空气中零星漂浮的几缕微弱灵气。
太少了,实在太少了。
照这个浓度,哪怕没日没夜打坐吐纳,恐怕一年都未必能引气入体。必须借助带有灵气的天材地宝,才能打破这方世界的修为桎梏。他的神识扫过城市的方向,掠过古玩街、老城区、郊外的深山,忽然衣兜里老旧的智能手机轻轻震动了一下,一条陌生短信弹了出来。
【你好,我是市第一人民医院的实习医师苏晚。急诊刚收治了一名突发昏厥的七旬老人,常规各项检查全部正常,脉象却诡异地时断时续,医院下了三次病危通知。我托人辗转打听,得知你家里长辈或许传过古法调理的方子,想请你过来一趟试试,报酬五万,来回车费我全部报销。】
林舟眼底闪过一丝讶异。苏晚这个名字,原主的记忆里完全没有,可短信里描述的症状根本不是什么疑难杂症,分明是老人在老宅子待得太久,被淤积在地底的阴浊邪气相侵,淤堵了心脉,普通的现代仪器根本不可能查得出来。
没想到在这小小县城里,居然还有人能辨识出这种异状,还能精准找到自己。这个叫苏晚的女医师,有点意思。
下课铃响,林舟把课本塞进书包,走出了教学楼。刚拐出学校大门的梧桐树荫,一道高挑挺拔的黑色身影,直接拦在了他的面前。
女人一身紧绷的黑色特训服,身姿矫健,五官明艳锐利,裸露在外的小臂上还有一道淡淡的旧疤,浑身散着常年在生死边缘历练的杀伐气息,正是本地顶尖安保集团的总教官,退役特战队员李冰。她半小时前接到线报,说三中里出现了一个能仅凭气势吓退三个闹事壮汉的少年,身上的气质根本不像普通高中生,特地赶过来核实情况。
“同学你好,我叫李冰。”李冰双手抱胸,目光像鹰一样紧紧锁定林舟,开门见山,“学校里刚才发生的事我都看见了。你不是普通人,最近城里接连发生了好几起没法用科学解释的失踪案,我一直在追查。如果你的能力够,我想邀请你和我们合作。”
就在两人对视的瞬间,林舟散开的神识忽然猛地一凝。
县城西边破败的老城区方向,一道带着浓郁血腥气的阴邪气息,正在缓缓升腾而起,已经有好几缕顺着风飘向了居民区。
是邪修。
在灵气如此稀薄的现代都市,居然还有丧心病狂的邪修,敢暗中躲在老城区里,偷偷用活人生气修炼邪功。
“不用等合作了。”林舟抬眼,望向老城区那片灰蒙蒙的天际线,眼底掠过一丝千年未动的冷光,“邪祟已经动手了,再晚一步,就要出第三条人命。”
李冰浑身一震,还没反应过来,就看见眼前这个看似单薄的少年,身形已经率先朝着老城区的方向迈步走了出去。她几乎没有任何犹豫,立刻跟了上去。
冰山剑脉的蒋心涵,手握上古医经的苏晚,肉身强横的李冰,早已销声匿迹的邪修,藏在深山里的古武世家,还有沉睡在地底的上古秘境。
凡尘万丈,灵气凋零。这一世,林舟带着十万年修真记忆重回人间,再也不会轻信任何伪善的盟友。他要护好这一世的家人朋友,斩尽都市里的邪祟暗流,在这片曾经被他视作废土的蔚蓝星球,一步一步,重登大道之巅。
这一次,没人能再从他手里,抢走任何东西。
需要我继续往下写第二章的老城区邪修大战情节,还是调整爽点节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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