晓雨。
张铁胆喉结滚了一下。
手心里全是汗。
那朵红玫瑰被捏得稀烂,汁水顺着指缝往下淌。
对面的林晓雨则低着头,耳根子红得要滴出血来。
她的手在外套兜里掏了半天,指尖刚碰到一张硬卡的边儿。
张铁胆眼皮一跳。
死死握住掌心的玫瑰,眉头紧皱。
脑子里不自觉浮现那张“你是个好人”的卡片。
“停!晓雨!不要!你不要说。
他嗓子有些发紧,声音却压得极低,还带着点颤。
我其实知道这三年算是白追了。但你要给我发好人卡的话……我心里还是会堵得慌。”
空气一下子闷住了。
林晓雨的手僵在半空。
眼底里的羞涩褪了下去,换上一种像看傻子似的困惑,最后演变成了怜悯。
她盯着张铁胆那张“我很痛但我很大度”的脸,嘴角忍不住抽了一下。
想解释,却又觉得没法解释。
干脆手一抖,那张金色硬卡被彻底抽了出来,直接递到了他眼皮底下。
金属光泽亮得晃眼。
“铁胆哥……你想啥呢?”
“大床房,都订好了。今晚我们……”
她羞涩的低下了头。
嗡——!
张铁胆脑子里炸开一声巨响。
视线死死钉在那几个烫金大字上。
原来不是“好人卡”。
是“802”。
三年了!
整整三年!你知道这三年我是怎么过的吗?
天天内耗,这下终于通关了。我这单身生涯终于结——束——啦!
瞬间的狂喜直冲天灵盖!
嗷哦!这一声啸叫不似人声。
他一把抓住房卡,另一只手就要去搂林晓雨的腰肢,嘴巴撅得老高。
刚才脑子里的《二泉映月》还没放完,这一下真是冰火两重天,闪得他差点没喘匀气。
“晓雨!我就知道这三年的饭没白请!今晚我是你的胆……”而你是我的雨……
轰隆——!
话音刚落,头顶夜空突然裂开一个大洞。
狂风倒灌进来,一张紫色丹方“啪”地拍在他脸上。
“唔!”
还没看清上面写的啥,丹方顺着半张的嘴直接滑进喉咙。
咕咚。
紧接着,一股巨大的吸力把他整个人倒拔起来,像拔萝卜一样拽向半空。
张铁胆四肢在空中乱舞,手里还死死攥着那张房卡。
“晓雨——!!救我啊——!!”这啥情况啊!亲个嘴儿不至于吧!
“晓雨报警啊!咋回事她看不见我吗?!”
人影瞬间被黑雾吞没。
林晓雨举着卡片愣在原地,眨了眨眼。
看看周围空荡荡的街道,又看了看手中的802号房卡,满脸茫然。
“……人呢?”
“是不是刚才我表现的太急把他吓着了?”
……
昂儿——!!
凄厉的驴叫声划破了清晨,天亮了。
张铁胆猛地睁开眼,视线模糊,眼里全是重影。
后腰好像坠着个沉甸甸的物件,怎么甩都甩不掉。
他脑子里现在还循环播放着房卡的画面,昨晚发生了什么?怎么没印象了呢?脖子这是怎么回事?咋像是唠枕似得,看来还是激动了毕竞第一次嘛,很正常,以后还是得冷静,要矜持、嘿嘿!矜持
可是昨天喝酒了吗?为啥啥印象都没有呢?
“还有这酒店隔音也不行啊。刚才哪来的驴叫?必须投诉它,扰民。”真坏人兴致。
紧接着他四肢发力想坐起来,躯体却左右打滑,怎么都坐不稳。
怎么可能?难道是昨晚劲使大了?
不可能啊!没印象啊!
空气中飘荡着一股草料的腥气,混杂着泥土味,甚至还有丝淡淡……像是粪便的芬芳?
他脖颈费力的扭转着,稻草堆深处,一团白花花的轮廓正在有节奏的起伏着,伴随着低沉的哼唧声。
张铁胆眼底瞬间爆发出狼一样的绿光,四条驴腿磕磕绊绊,向着那团身影就奔了过去
那首BGM控制不住又在脑海里响起——《二泉映月》。
“晓雨。藏了三年的心里话,今天总算能说清了。话说你看我现在的造型,是不是特狂野?”昨晚——嘿嘿!怎么不说话啦!害羞了?
晓雨——我的……
话还没说完白色身影慢悠悠的转过身来。
映入眼帘的是一张长的猪嘴。
两个宽鼻孔,鼻尖处还沾着半块菜叶。
一身短硬的黑毛覆满表皮。
原来是一头正在专心拱食的老母猪。
目光相对间,时间仿佛按下了暂停键。
老母猪停下了拱食的动作,脑袋微微侧抬,浑浊的小眼睛死死盯着张铁胆。
它鼻子往前嗅了嗅。
慢慢走了过来,一步两步。
张铁胆愣住了。
脑子里还在组织着前两天看的那本霸道魔君爱上我的土味台词,完全没反应过来这头猪的意图。而且那是对晓雨说得,晓雨呢?
下一秒——
母猪用力的蹭了蹭张铁胆的脖子窝。
轰——!
张铁胆CPU是彻底干烧了。
我这是在哪?
前半身定死,后半身则直直坐进了粪堆里。
张铁胆这才低头看向自己,双手消失了。
只剩两截覆满灰黑色粗毛的蹄子,以及那头还在不知疲倦蹭着他脖子的老母猪。
昂——!!
一声高亢且绝望的驴鸣,在棚里突兀响起。
为什么?人生刚要步入正轨,单身生涯刚要结束,这是给我穿哪儿来了?
是梦。一定是梦。
就在这时作坊木门向内推开,一名屠夫扛着长刀走进。
他指尖剔着牙缝,慢悠悠扫过圈内牲畜,脚步停在张铁胆的身前。
手掌轻轻拍在驴脸上。
啪的一声。
张铁胆瞳孔瞬间放大,脑袋再次宕机。
不错,不错,骨架扎实,肥痩刚好。
又拍了拍驴屁股,屠夫这才满意的转过头朝外喊道,“闺女,把剃毛刀递过来,要大的那把。这皮有点厚,得多刮两遍。”
张铁胆脑子里现在是一片空白,他努力寻着说辞,可嘴里却是半个字都吐不出来。
四条驴蹄不受控制的刨着土,身子死死贴着墙根往角落里缩,皮肉止不住的抖。
我是人啊!
我刚拿到房卡!
我还没体验过大床房呢!
他喉咙用力发着声,冲出口的却是一声声绝望的驴鸣,听起来像是在骂街。
屠夫低笑着:“这驴是真不错,叫的响,中气足,炖肉绝对大补。”到时再上菜市口买点火烧。
正想着长刀在指尖又转了半圈,刀锋映出张铁胆那张惊恐的驴眼。
“哼!脾气倒挺冲,咦——我听戏台上说活着时割下物件泡酒是刚刚好啊!
事不疑迟屠夫刀刃猛得举高,就要划开。
不——你大爷的!敢割我跟你同归于尽。
张铁胆瞳孔猛得收紧,脑海中不断回放着告白、晓雨、还有不知道退没退的房卡。
那是满心的委屈与不甘。王八蛋,你敢。
我特么跟你拼了!敢阉老子,老子刚脱单,你知道不?他后腿不受控制猛地朝外蹬去。
昂!!!
腹部恍惚间似乎涌出热流。
一团紫色气浪猛地向四周炸开!
这不是普通驴踢,这是纯爱战神对不公命运的反抗!
那一蹄子把屠夫连人带刀整个踢飞了出去。
“哎呦卧槽!”
身旁立在圈内的老母猪看到这一幕双眼翻白,当场吓晕过去。
大概是从来没见过这么暴力的驴。
反震力道推得张铁胆向后滑出数步,四肢岔开卡在泥里,姿势怪异致极。
疼。
蹄子生疼。
他低头看了看蹄尖。
我刚才是一脚把人踢飞了吗?
这就是不同物种之间的天赋吗?
赶紧撩吧!
张铁胆猛地冲刺!
一直冲到一座未知的山间小路里,才勉强停了下来。
他口鼻喘着粗气,视线落在路边的嫩草上。
腹部发出咕咕声响,那是饿了,这是来自灵魂深处的本能。
理智在疯狂拉扯。
我是人,我不能吃草。
脑袋却凑近了草株,牙齿咬断草茎咀嚼。
真香。
口感微微发甜,比外卖健康多了。
也没说过人不能吃草,谁定的?
哎!得赶紧想办法回家,变回人身。
但这草……再来一口也不是不行。
吞咽完毕,胸腔起伏打出一声嗝。
细小的紫色火星从口鼻喷出,前方树苗瞬间燃尽——这怎么回事?
突然间松树后方,走出一个个白发老者。
看到这一幕,手中罗盘啪嗒砸进泥里,全身控制不住的发抖。
脚步一点点往前挪动,目光死死盯着张铁胆。
他慌忙从怀中掏出本古籍,指尖快速划过书页。
嘴唇不停开合,满是震撼。
“口吐真火,踏地成步。这跟古籍中记载的踏天魔龙一模一样。可为什么会是驴身,难道是古籍记错了?”
“难道不是踏天魔龙,是踏天魔驴?”
“返璞归真!这肯定是大能的伪装!”
张铁胆嘴里还叼半根青草,后腿悄悄往后挪动。
心想这老头为什么用这种眼神看我?
他不会是想……
忽然老者双腿一软,双膝重重砸在地面,上身深深叩首,额头紧贴泥土。
语气虔诚:
“青云宗大长老,拜见神兽大人。大人若肯屈尊随我返回宗门,我宗肯定给您伺候到位,各种珍草、丹药包您满意。”
张铁胆惊得原地僵住。
眼皮耷拉着,面无表情盯着跪在地上的老者,嘴里那根草都忘了嚼。
这人无缘无故跪我,还说什么珍宝草药。
看打扮像个道士,难道我真得穿越了吗?
还有刚才那个屠夫,也不像是我那个世界屠夫该有的装扮。
我那个世界的屠夫不扎小辫,一般都寸头。
哎!我都觉的自己毕业适合干侦探这行了!这推理真的是无懈可击。名侦探阿南是没白看呐!
也是天妒英才,这贼老天是得多嫉恨我才让我穿成一头驴啊。
还有那老头他好像……很崇拜我?
不过话说回来我穿的到底是哪朝啊!
刚才那个要吃我,跑出来又碰到一个跪我的,啥世界啊!这是。
还是趁机撩杆子吧!
老者盯着张铁胆猛得起身,快步上前伸手想要牵住驴绳,脚步那叫一个急切。
“前辈这是应允了?那咱们即刻动身。走起!”
张铁胆看着眼前这个激动的老头,深吸一口气,冲着老者极其温柔地挥了挥头。
老者眼底爆出一抹狂喜:“前辈竟要主动赐教!老朽洗耳恭听!”
他猛地凑上前,耳朵死死贴到了张铁胆的嘴边。
看着那张突然放大的老脸,张铁胆
突然条件反射般一扬脖子——
“哐当!”
一记势大力沉的后踢,精准印在了老者的胸膛上。
大长老整个人被踢得倒飞出去,在空中划出一道凄美的弧线。
张铁胆保持着扬蹄的姿势,他看着地上口吐白沫的老头,驴脸陷入了深深的沉思。哼!哪有这么好的事?肯定是想骗我回你那宗门,然后炼丹炖肉吃,哼!想忽悠我、你还差的远。
三十六计,走为上!他四蹄生风,化作一道灰色的闪电,连滚带爬地窜了出去。
身后,大长老在泥地里抽搐了两下。
他猛地睁开眼,非但没怒,反而满脸涨的通红,激动得浑身发抖。
“好霸道的力道!好精纯的灵力!”
他一个标准的鲤鱼打挺从泥地里弹射而起,连嘴角的血迹都顾不上擦,朝着张铁胆逃跑的方向就追了过去。
“前辈留步——!”
“您这一蹄子,让老朽悟了!等等我前辈!”
听着身后越来越近的呼喊声,狂奔中的张铁胆猛地打了个响鼻。
这世界的人,都有病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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