油腻的案板。
冰冷的麻绳。
张铁胆迷迷糊糊睁开眼,视线里是一张放大的猪脸——那是头挂在梁上的死猪,正对着他滴血。
“滋啦——”
磨刀石擦过钢刀的声音,刺耳得像是在用指甲刮黑板。
王屠夫手里拎着那把半人高的杀猪刀,光着膀子,满身横肉随着呼吸一颤一颤。他吐了口唾沫在刀口上,眼神冰冷
“死驴还想跑,咱这麻药得劲儿吧。”
他嘿嘿一乐,露出一口黄牙,乖啊!不疼,一会把你肚子豁开,刚才那气浪,属实有点大。你不是凡驴吧!屠夫对着张铁胆那张驴嘴柔声道。
张铁胆想骂人,嗓子眼里挤出来的却是一串破锣音:“昂——!!(你大爷的!我是人!)”
他想挣扎,但这四条腿根本不听使唤。慌乱中,他试图用前蹄撑起身子,结果蹄子在油乎乎的面板上打了个滑。
“咕噜。”
整头驴像个肉球一样,从案板上滚了下来,四脚朝天摔在泥地上。
昂!昂!昂!疼死我了。
王屠夫愣了一下,随即爆发出哄笑:“哟!还敢骂我啊!我不信你一头驴还能翻了天啦!
刀光一闪。
腥风扑面。
张铁胆瞳孔骤缩,体内一股暖流像是感应到了死亡威胁,猛地炸开。
“当!!!”
一声巨响震得作坊房顶落灰。
王屠夫虎口崩裂,杀猪刀脱手飞出,插在房梁上嗡嗡作响。刀身上,密密麻麻全是裂纹。
死寂。
王屠夫看着自己颤抖的手,又看看案板上那头还在发愣的灰驴。
这驴……会气功,金……金刚不坏!
他咽了口唾沫,腿肚子开始转筋。
张铁胆也懵了。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肚皮,连根毛都没掉。
“昂?(卧槽?这么硬?)”
他试着蹬了蹬腿,想站起来。因为重心不稳,前蹄在地上乱划,在满是泥水的地上划拉出一堆乱七八糟的线条。
在张铁胆眼里,这是求生欲爆棚的乱抓。
但在王屠夫眼里,那是另一番景象。
只见泥地上,那些歪歪扭扭的蹄印竟然隐隐泛着紫光,线条曲折,暗合某种诡异的韵律。
“这……这是……”
王屠夫瞳孔地震,扑通一声跪倒在地,脑门磕在泥水里,“先天八卦?!不,这是仙驴,肯定是哪个古地 天外天来的圣驴,下凡体验生活来了,肯定是!饶命啊!圣驴,小得有眼不实泰山。饶了我的狗命吧!圣驴大人。
张铁胆:“……”
这傻子在想什么呢?
他好不容易翻过身,刚想喘口气,作坊门口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爹!你要的剃毛刀,剃骨刀我都拿来了!”
小雨……不……你不要过来啊!屠夫崩溃大喊。
张铁胆耳朵一竖。
晓雨……是我得晓雨
猛得一回驴头,
门帘被掀开,一个扎着马尾辫、穿着碎花围裙的姑娘走了进来。手里提着两把明晃晃的尖刀,脸上带着几分娇憨。
张铁胆定睛一看,心脏猛地漏了一拍。
这眉眼,这轮廓,虽然黑了点,壮了点,但分明就是他暗恋了三年的女神——林晓雨!
“晓雨?!”
张铁胆激动得浑身发抖。真的是她!难道她也穿越了?
他顾不上什么形象,拖着绳子就要往姑娘那边蹭,嘴里急切地喊道:“昂昂!昂昂昂!(晓雨!是我啊!我是铁胆啊!你怎么变黑了)”他深情的诉说着,像要把这些天所有得委屈,一股脑全倒出来,大驴脑袋随着昂音一晃一晃的。
姑娘被吓了一跳,往后退了一步,皱着眉看向地上的屠夫:“爹,这驴怎么回事?
王屠夫一脸冷汗,压低声音吼道:“小雨!这驴成精了!我让你别过来!听着一会儿我拖住他,你赶紧去镇上报官,别管我。
“小雨?”
张铁胆愣住了。
驴嘴张得大大的,口水流了一地。
“昂??(小雨??)”
他看看姑娘,又看看屠夫。
屠夫……小雨?
卧槽!此小雨非彼晓雨?!
他又仔细看了看,比她黑,也比她壮,你不是我的晓雨?
悲愤!绝望!
张铁胆仰起头,对着房梁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长啸:“昂——————!!!”
这一声,中气十足,带着三分悲凉,七分绝望。
作坊里的窗户纸被震得哗哗作响。
王屠夫和小雨吓得抱成一团,瑟瑟发抖。
“完了完了!”王屠夫面如死灰,“神兽发怒了!这是‘九天神吼’!它嫌咱们污了它的耳朵!”话本上说的都是真得
“爹,它是不是饿了?”小雨吓得快哭了。
“吃人!它肯定是要吃人!”
就在两人绝望等死的时候,一道青色的身影突然从门外飘了进来。
“住手!”
来人一身破旧道袍,头发乱得像鸡窝,手里却拿着一块泛黄的玉简。是
清玄长老到了。
他一眼就看到了站在案板旁、正仰天长啸的灰驴。
“找到了……终于找到了!”
清玄长老浑身颤抖,两步冲到张铁胆面前,双膝跪地,一把就抱住了张铁胆的驴脖子。
“前辈!晚辈青云宗清玄,恭迎踏天魔驴出世。
张铁胆被勒得喘不过气,驴眼翻白。
他怎么又来了?
他拼命甩头,想把这老道士甩开:“昂昂昂!(滚开!别碰瓷!我不认识你!)”
清玄长老却抱得更紧了,老泪纵横:“前辈不必考验晚辈!晚辈对您的仰慕如滔滔江水!只要您肯随我回宗门,晚辈愿为您扫榻铺床,端茶倒水!”
“昂?(扫榻?铺床?)”
张铁胆听懂了这两个词,驴脸瞬间绿了。
这老道士是个变态吧?
他不会是想……
他越想越怕,求生欲再次爆发。后腿猛地一蹬,正好踹在清玄长老的胸口
“砰!”
清玄长老被踹飞两米远,却像没事人一样爬起来,拍掉身上的土,一脸陶醉:“哈哈果然如此,好重的腿法!这是‘踏碎凌霄’的起腿式!前辈果然是在指点晚辈!”
张铁胆:“……”
这特么没救了。
他实在不想再跟这群疯子在待哪怕一秒。
趁着长老爬起来的时间,他猛地发力,体内的丹方异力再次涌动。
“崩!”
捆在身上的麻绳寸寸断裂。
张铁胆撒开四蹄,冲出作坊大门,头也不回地冲进了外面的荒野。
“前辈!前辈您去哪啊!”
身后传来清玄长老撕心裂肺的喊声。
张铁胆不敢停,一路狂奔。
风在耳边呼啸,两边的树木飞速后退。
直到跑出几里地,身后再也听不到人声,他才敢停下脚步。
此时已是黄昏。
夕阳如血,洒在郊外的一片青草地上。
张铁胆累得肺都要炸了,四蹄一软,直接瘫倒在草地上。
肚子咕咕叫了起来。
他下意识地低头,看着面前鲜嫩多汁的狗尾巴草,鬼使神差地张开嘴,咬了一口。
“咔嚓。”
真香。
就在这时,一阵脚步声从身后传来。
张铁胆猛地回头,
只见那个破道袍老头正气喘吁吁地站在不远处,手里拿着那本破书,一脸痴笑地看着他的眼睛。
“前辈……您跑得好快,让晚辈好找。”
张铁胆嘴角的草叶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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