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过天晴,阳光穿透云层洒向渔村。
陈海生把精品海货仔细处理妥当,密封好虾酱陶罐,牢牢捆扎在二八自行车后座。为防备赵老三半路使坏,他约上村子里面老实本分的少年结伴同行,两个人一同蹬上自行车,向着乡镇供销社出发。
一路土路颠簸,一路平安抵达小镇。
周供销看见这批台风之后收获的高品质海货,又打开陶罐,闻见虾酱散发出的鲜香,内心颇为满意。可做生意的本能,依旧驱使他习惯性往下压收购价格。
新一轮谈判拉扯就此展开。
陈海生清楚这批海货的市场价值,也明白供销社对耐储存腌制水产的需求。他没有撕破脸皮,一边点明鲜活海货的上佳品相,一边着重描绘往后稳定供应腌制水产的合作前景。
周供销在心里权衡利弊。若是能够拿到稳定的虾酱、咸鱼货源,对供销社来说,是实实在在的好处。几番来回,他终于给出相对合理的收购价位。
结算完毕,一共到手一百八十三块现金。一张张纸币捏在手心,沉甸甸。加上家中留存的四十多元积蓄,剩余的全部欠款,终于凑齐。
告别周供销,两个人调转方向,直奔信用社网点。
柜台之前,陈海生把二百二十元钱款全数递交。账本上面,属于陈家那一笔压得全家喘不过气的债务记录,被一笔勾销。
走出信用社大门,明媚的阳光落在肩头。几个月之前,这个家还在被年底催债的阴影死死笼罩。如今,债务彻底清零。陈海生长长吐出一口郁结在胸口许久的浊气。前世原生家庭悲剧的开端,就是这笔债务引发的连锁苦难,这一世,他亲手扭转了命运的这个节点。
骑车赶回青屿渔村。回到家中,把债务结清的字据平铺摆到全家人面前。
王桂兰捧着那张薄薄的纸据,指尖不停颤抖,眼泪止不住地流淌。这么多年压在心口的巨石,终于落地。陈海燕看着字据,脸上绽放出灿烂的笑容,再也不用时时刻刻担忧自己被迫辍学。
陈守义盯着那张字据,长久沉默。过去的几个月,他固执认定出海打鱼才是渔村男人唯一的归宿。儿子靠着修网、赶海,甚至不惜闯台风后的礁石滩,实实在在挣出钱,把巨额债务彻底还清。铁一般的现实摆在眼前,他固守几十年的观念,被狠狠撼动。嘴上依旧不肯直白夸赞儿子,可强硬的态度明显软化。只是依旧反复告诫,赶海、修网,终究要看老天爷脸色,万万不能掉以轻心。
消息飞快传遍整个青屿村。全村人都大为震动。从前人人议论的懒后生,凭岸上的手艺和赶海,把信用社的巨额欠款全部还清。一部分村民改变了对陈海生的看法,却依旧有不少人酸言酸语,认为只是撞上台风的好运,长久不了。老叔公听闻消息,抽着旱烟杆,内心五味杂陈。
赵老三得知陈家债务全部结清,嫉妒得心头冒火。自己好吃懒做日子窘迫,看着陈家日子一天天向好,心底的恨意愈发浓烈,暗暗谋划后续的破坏手段。
危机暂时解除,陈海生头脑依旧清醒。
单纯依靠赶海,产量被潮水、天气、台风牢牢左右,收入上限极低;销售渠道握在供销社周供销的手中,对方随时可以压价、拒收;修补渔网只能赚取零散小钱。想要真正改变家庭的命运,供妹妹读完高中考上大学,给父母调理多年积攒下来的伤病,仅仅依靠这样小打小闹,远远不够。
晚饭过后,夜色笼罩院落。陈海生看向家里闲置的偏屋。一个念头在心底成型:把这间偏屋改造一番,做家庭简易腌制小作坊,扩大虾酱、咸鱼的加工规模。
可想要开办小作坊,重重阻碍横在面前:时代背景下的政策顾虑,父母心中的恐惧,宗族邻里的闲言碎语,购买原料的资金缺口,还有赵老三这类无赖的暗中刁难。
属于家庭小作坊的重重磨难,正在前方静静等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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