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饭餐桌上，一小块猪肉，让一家人的饭桌多了几分生气。
吃完晚饭，王桂兰一边收拾碗筷，依旧不停叮嘱陈海生：“修网挣点小钱是好事，可这终究不是长久营生，不要误了正经的生计。” 母亲心里，依旧放不下心底的担忧。
陈海生心里透亮。修补渔网只能带来零散小额收入，收入的天花板很低。滩涂赶海得到的三只小鲍鱼，是眼下价值最高的货物，必须转换成现金。
但是一九八七年，个体私自贩卖海产有诸多管制，不能够随便在村口摆摊兜售，稍有不慎，就会被扣上投机倒把的帽子，惹上麻烦。
村子里私人收购海货的贩子，压价手段狠辣。若是把鲍鱼卖给他们，给出的收购价格会被压得极低，会白白损失掉本该到手的收益。
他思索许久，想到了乡镇供销社。
在这个年代，供销社是最重要的商品流通渠道，会收购鲜活海产、水产干货。可供销社收购同样会压价，能拿到什么样的价钱，要看负责人的心思与谈判。
第二天一早，陈海生找来了潮湿的海草，小心翼翼把三只鲍鱼包裹保湿，又带上一部分品相上好的皮皮虾。向邻居借来一辆老旧的二八自行车。十几里坑坑洼洼的土路，要骑到乡镇上去。
出门之前，王桂兰满心的不安，反复叮嘱：“在外说话行事千万小心，不要触犯政策，惹上投机倒把的祸事。”
陈守义站在堂屋门口，脸色依旧冷淡。并不看好这一趟出行，心底依旧认定出海打鱼才是最终归宿。
蹬上老旧的二八自行车，颠簸的土路不停震动车身。一路尘土飞扬，耗费许久，终于抵达乡镇。小镇街道人来人往，供销社的大楼在镇子上格外惹眼。
走进供销社的大门，货架之上摆满各色货品。供销社的负责人周供销，斜靠在柜台边上，嘴里叼着一根香烟。这个人世故圆滑，常年做收购生意，看人眼光毒辣，凡事以利益为先，是亦正亦邪的角色。
陈海生把海草包裹的海货拿出来。周供销扫了一眼，看得出来这批海货鲜活品质不错，习惯性地往下压价，伸出两根手指，报出一个很低的收购价钱。
谈判就此拉开。
陈海生没有一味顺从接受低价，也不敢把姿态摆得太过强硬。
“今天只是第一批货。往后，我可以持续稳定给供销社供给鲜活海产。” 他坦诚开口，顿了顿，继续说道，“我们家还有祖传腌制虾酱、咸鱼的手艺，可以做耐存放的加工水产。鲜活海货不好存放损耗大，腌制过的货品不怕放，可以给供销社多一条货源。可以先小批量试货，货卖完结账，若是卖不动，损失算在我头上。”
周供销听到 “虾酱、咸鱼” 四个字，眼神微微一动。鲜活海货损耗大，很难长期保存，耐储存的腌制水产，恰恰是供销社十分需要的品类。原本，他只以为眼前的乡下少年，只是零散拿来一点海货售卖，万万没有想到对方手里还握着加工的手艺。
几番拉扯博弈，周供销松了口。收下这批鲍鱼、皮皮虾，给出比最初报价更高的收购价，同时和陈海生约定，后续可以接收虾酱、咸鱼的试制品。
拿到卖海货换来的现金，揣进衣服内兜。走出供销社大门，阳光洒落在身上。陈海生却没有半点狂喜。
合作的主动权牢牢攥在周供销的手上。对方随时可以压价，也可以拒收货品。单一的供货渠道，等于把自己的脖子交到别人的手里。可眼下，这已经是自己能够抓住最好的出路。
骑着二八自行车，颠簸着赶回青屿村。刚进村，就听见邻里捎来的消息：信用社的李会计，近日就要下乡，上门催收那一笔三百二十元的欠款。
还款的期限，已经来到家门口，燃眉之急迫在眉睫。
作者寄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