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淌过巷口的梧桐枝，碎碎落在青石板上，扫去了昨夜残留的阴郁。
陈志望着站在店前的夏小雨，眉眼清淡，带着一夜未眠的疲惫。他看着眼前鲜活透亮的小姑娘，心底生出几分无奈。
他这间店，早就撑得摇摇欲坠。
三年经营，起起落落，最后只剩勉强维系的冷清。分手之后，他更是没心思打理生意，更没想过招人帮忙。如今的他，自顾尚且艰难，根本负担不起一份店员的薪资。
夏小雨笑得很甜，眼底纯粹得没有一丝杂质，安静等着他的答复。
陈志沉默片刻，语气诚恳又现实，带着成年人熬出来的沧桑：“抱歉，我不打算招人。店里生意不好，我没钱给你发工资。”
他不想骗她，也不想耽误她。二十出头的年纪，该去明亮体面的地方，不该困在他这间快要撑不住的旧店里。
可夏小雨听完，丝毫没有退却，反而轻轻摇了摇头，声音清甜软糯，笃定得很：“老板，我不要钱。”
短短四个字，轻轻落在清晨安静的巷子里。
陈志微微一怔，抬眸看向她。
“我今年二十二岁，刚放假，在家闲着也是闲着。”夏小雨抬手拢了拢马尾，笑容干净温柔，“我很喜欢这家店的氛围，安安静静的。我就是想来学学做事，免费帮忙就好，不用工资，平时能喝一杯店里的饮品就足够了。”
晨光落在她白皙的脸上，透亮、热烈、坦荡。
太久了，陈志的生活里只剩冰冷、落空、调查、遗憾。很久没有这样干净温暖的气息靠近他。
他看着小姑娘真挚的眼神，紧绷多日的心弦，终究松了一寸。
“那你随意吧。”他低声应下。
夏小雨立刻眉眼弯弯，眼里亮起细碎的光，手脚勤快地推门进店。她熟稔地拿起抹布，擦拭吧台的台面、咖啡机的边角，动作轻柔又仔细。空荡荡的店铺里，终于多了一点鲜活的人声和动静，压在空气里的死寂，被悄悄冲散几分。
整个上午，小店安安静静。
夏小雨不吵不闹，默默整理货架、擦拭桌椅，懂事又灵巧。陈志靠在窗边站着，偶尔发呆，目光落在窗外人来人往的巷口。昨夜民警的问话、林琳清冷孤寂的模样、未知的案件谜团，还有沈月转身离去的背影，在心底层层叠叠缠绕。
临近正午，阳光最盛，铺满整条老巷。
巷口的人流来来往往，梧桐叶被晒得微微发烫。陈志无意间抬眼，视线骤然定格。
巷口走来一道熟悉的身影。
是沈月。
依旧是那日温柔的雾霾蓝针织衫，身形清瘦，步履轻缓。脖颈间那枚岷江玉吊坠若隐若现，六年随身佩戴的物件，依旧妥帖挂在她身上。
应该是临走前，回来收拾最后一点遗留的零碎东西。
不过短短一日未见，却像隔了漫长的余生。
四目猝然相对的那一刻，时间仿佛瞬间静止。
沈月的脚步猛地僵住，瞳孔微颤，眼底瞬间蓄满了温热的水汽。她望着陈志消瘦沉默的眉眼，心底翻涌着无数酸涩与愧疚。六年情愫，三年烟火，从大都江堰边的年少心动，到成都巷子里的相守打拼，太多画面蜂拥而上，堵得她喉咙发紧，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她唇瓣微微翕动，含着满眶将落未落的泪水，目光执拗地凝着他。
可陈志的眼底，只剩一片淡漠的平静。
没有波澜，没有疼惜，没有怨怼。
爱过的热忱，熬尽的温柔，遗憾的不甘，在分手那一刻，就已经慢慢熄灭。他静静看着她，像看一个擦肩而过的陌生人。
片刻的对望，无声拉扯。
最终，沈月轻轻侧过身。
两人咫尺相对，无言擦肩，没有问候，没有道别，没有驻足。
一步之隔，从此山水不相逢。
沈月低着头，任由泪水在眼眶打转，快步走出巷口，背影单薄又落寞，彻底消失在车流与人潮里。
全程静默的一幕，被身后的夏小雨完完整整看在眼里。
小姑娘心思通透，年纪轻轻却格外敏锐。她放下手里的抹布，安静站在吧台后，没有出声打扰，悄悄看懂了所有隐忍的遗憾与舍不得。
等巷口彻底恢复喧闹，阳光依旧热烈，夏小雨才轻轻走上前，声音轻柔得像风，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
她不问过往，不揭伤疤，只是轻声问：“老板，刚刚那位姐姐……是和你关系很不一般的人，对吗？”
陈志望着空荡荡的巷口，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荒芜。
风穿过敞开的店门，卷起细碎的光影，也卷起那些被封存的旧岁月。
他沉默许久，嗓音低沉沙哑，轻轻吐出几个字：
“是从前放不下的人。”
只是从前。
仅此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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