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月走后的那个夜晚,成都的夜色沉得压人。
陈志租住的老小区格外安静,老式窗户关不严实,晚风顺着缝隙钻进来,带着初秋的凉意。房间空旷得离谱,所有属于沈月的痕迹都被彻底清空,衣柜空空荡荡,梳妆台上干干净净,连她常年摆放的小摆件、遗留的发绳都消失不见。空气里最后一点温柔的气息慢慢散尽,只剩冷清的屋子,装着满室的落寞。
他躺在床上毫无睡意,白天分手的画面反复在脑海盘旋。断裂的风铃声、泛着绿光的岷江玉、沈月隐忍颤抖的声音,还有那句轻飘飘却压垮他所有期待的分手。三年朝夕相伴的岁月,最后落得人去屋空,徒留一地荒芜。
凌晨两点,死寂的楼道里忽然响起沉稳的脚步声,稳稳停在他家门前。
两声规整的敲门声,刺破深夜的寂静。
陈志心头一紧,披起单薄的外套起身开门。门外站着两名穿制服的民警,神色端正肃穆,手里拿着笔录台账,目光平静却带着不容置喙的严谨。
“你好,我们是辖区派出所的,有案件需要找你配合调查。”
他微微怔神,侧身将人让进屋内。狭小的出租屋一览无余,干净得过分,处处都透着独居的清冷孤寂。民警简单核实了他的身份,确认他就是巷口那家奶茶咖啡店的店主陈志。
“我们正在侦办一起涉案案件,需要向你核实一位常客信息。名叫林琳,近期长期在你的店内消费,你是否有印象?”
林琳。
这个名字落下的瞬间,零碎的记忆骤然清晰,在他混沌的思绪里骤然亮起。
陈志缓缓颔首,心底泛起一丝诧异。他记得这个女生,记得格外清楚。
近半年来,林琳是店里最固定的常客。她性子清冷,总是独来独往,无论晴雨,大多在傍晚时分进店,永远只点一杯冰美式。她不爱说话,不玩手机,固定坐在靠窗最僻静的角落,安安静静坐上半个时,便独自默然离开。
她生得极美,瓷白肤色,眼眸深邃,眉眼精致夺目。乌黑长发散落在肩头,素衣简饰,却难掩那份夺目容貌,只是神色清冷,眼底藏着化不开的孤寂。她身上总带着一股疏离的安静,眉眼清淡,情绪从不外露,在他冷冷清清的小店里,像一抹安静又独特的影子。他一直以为,她只是偏爱独处、喜欢安静的普通客人,从未想过,这个沉默寡言的女孩,竟然会牵扯进案件之中。
“我记得她。”陈志的声音低沉平缓,“基本每周都会来,只点冰美式,不爱与人交流,每次都是独自来、独自走。”
随后的一个多小时里,他全程配合民警的询问。
他细细回忆,如实叙述林琳的穿着样貌、作息规律、在店的一举一动,以及从未见过她与人结伴、与人争执的所有细节。笔尖划过笔录纸的沙沙声,在寂静的小屋中格外清晰。一桩陌生的案件,一个熟悉的客人,让本就心绪杂乱的陈志,心底又多了一层沉甸甸的迷雾。
核对信息、签字确认完毕,夜色已经深到极致。
走出派出所,城市彻底褪去白日的喧嚣。街道灯火零星,行人寥寥无几,微凉的晚风扫过街头,吹得人浑身发冷。陈志摸了摸口袋,里面只有零零散散的零钱,是他仅剩的生活费。
巷口的宵夜摊还亮着暖黄的灯光,热气袅袅升腾。他停下脚步,花了仅剩的钱,买了一份温热的肠粉。简单的烟火暖意裹着食道,稍稍驱散了深夜的寒凉,却暖不透心底积压的空落与茫然。
吃完宵夜,他踏着夜色慢慢走回住处,一夜辗转无眠。
天光微亮,鱼肚白铺满成都的天际。陈志早早起身,收拾妥当去往奶茶店。
老旧的街巷还未苏醒,晨雾浅浅笼罩着整条巷子。他推开店门,熟悉的冷清扑面而来,被胶带封存三年的“岷江姑娘”牌匾静静伫立,藏着他未曾说出口的年少期许。他打扫好门前落叶,安静站在店门口,并不是因为什么,只是平常也没几个客人,他早已熟悉这样了。
晨光渐渐温柔,洒落在青石板路上。
没多久,巷口走来一个身影。
女孩扎着清爽的高马尾,眉眼弯弯,笑容清甜明媚,浑身洋溢着鲜活热烈的少年朝气。她穿着简单的浅色卫衣,干净又温柔,像清晨穿透薄雾的第一缕阳光,干净得不染一丝阴霾。
她快步走到店前,声音软糯清甜:“老板您好,请问您现在招聘店员吗?,我叫夏小雨。”
陈志抬眸望去。
夏小雨的明媚热烈,鲜活坦荡,和昨夜所有的阴沉、落寞、迷雾格格不入。
旧人远去,往事落幕,未知的谜团刚刚掀开一角,崭新的相遇,已悄然降临在这座满是遗憾的小城巷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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