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白,发薪日到了。晚上一起吃顿晚饭放松下?”
王玉良的声音从左侧传来,带着几分试探。
右侧的李汝才也凑过来,眼神里透着股恨铁不成钢的劲儿:“就是,你都快三个月没跟咱们聚了。再这么下去,我们都快见不到你人了。”
敲击键盘的手指猛地一顿。
张小白缓缓后仰,椅背发出轻微的咯吱声。
他侧过脸,目光扫过两张熟悉的面孔,嘴唇动了动,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不是我不想去,只是……”
一声长叹打断了他。
王玉良撇撇嘴,显然对这个说辞并不买账,但也没有继续追问,默默转回了自己的工位。
李汝才性子急躁,嘿嘿一笑,伸手轻轻拍了拍张小白的肩膀。
“哥们儿,至于这么愁眉苦脸的?还在和家里爱人闹矛盾呢?”
他压低了声音,一脸好奇,“都结婚快一年了,两个人还没磨合好吗?”
这话如同细小的尖刺,戳在了张小白的心上。
尴尬涌上脸颊,他只能挤出一个苦涩的笑容,干笑两声,没有接话。
“你看看,” 李汝才来了兴致,絮絮叨叨说道,“谈恋爱的时候处处迁就,时间久了相处就容易产生隔阂,现在想调整过来就不容易了。换做是我,肯定要好好把话说开。”
说到这里,他还故作一副强硬的模样。
一旁整理报表的王玉良翻了个白眼,淡淡开口:“说得倒是轻巧,你连对象都还没有,就别出主意了。”
李汝才脸色一僵,正要开口反驳,被张小白抢先拦了下来。
“行了,别闲聊了。”
张小白重新坐直身体,视线落回屏幕上密密麻麻的代码与文档,语气平和却带着分寸:“抓紧干活,今天的报告下班之前必须提交。”
办公室里的气氛安静一瞬。
两人对视一眼,无奈摇了摇头,各自投入到工作当中。
下班回家的路途不算遥远,街边路灯把张小白的影子拉得又细又长。
李汝才无意间提起的 “实在过不下去就分开” 这句话,一直在他脑海里反复回响。
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样?
曾经的日子明明满是甜蜜。大学校园里并肩散步,食堂里分吃一碗热面,两个人一起畅想往后的生活…… 可那些美好的回忆,如今都被压抑的日常慢慢消磨。
张小白低头望着脚下,不由得自嘲地苦笑。
难道真的是结婚太早了吗?
虽说年纪尚轻,但深厚的感情本该是生活的加分项才对。毕业才一年,二十三岁,月薪三千出头,明明未来还有无数的可能性。
可贾晓华看向他的目光里,总是藏着难以掩饰的失望,仿佛对当下的生活全然看不到希望。
老话常说莫欺少年穷,难道在她眼中,暂时的拮据就是一切过错?又或是自己偏温和的性格,成了两人之间最大的阻碍?
相恋的时候,她还很欣赏他斯文内敛的性子,夸赞他温润可靠。怎么短短数月,两个人之间的相处就变成了这般局面?
无数困惑像迷雾一样萦绕在他心头,挥散不去。
“哟,下班回来啦?”
一声热络的招呼打断了他的思绪。
住在对门的张大妈拎着菜篮子正要出门买菜,脸上挂着和善的笑容。
“张大妈好。” 张小白收敛纷乱的思绪,礼貌回应。
“有空来家里坐坐呀,我家孩子最近英语成绩掉下去不少,想麻烦你帮忙辅导辅导。” 张大妈满眼期待,觉得大学生出身的张小白再合适不过。
张小白轻轻点头应下:“没问题,刘叔也在家的话,这周末我过去,到时候您提前打电话跟我确认时间就好。”
简单寒暄几句,张小白拿出钥匙准备开门。
“小白,明晚来家里吃个便饭吧。” 隔壁周奶奶的声音传来,语气十分热忱,“前些日子多亏你送我老伴去医院,这份心意我们一直记着。”
张小白连忙客气推辞:“周奶奶,那都是举手之劳,都过去这么久了。大爷身体能够好转,才是最好的事。”
走进家属院,一路上相熟的邻居都会笑着和他点头问好。
只有这种时刻,张小白才能稍稍松一口气。不用承受贾晓华日复一日的抱怨,也不用面对工作里上司施加的压力。走在这条回家的路上,他才能感受到属于自己的那一点平凡的体面。
钥匙插进锁孔,转动两圈。
张小白深吸一口气,拧开房门把手。
换好鞋子走进客厅,他本想问问贾晓华有没有到家,卧室里却传来异样的响动。
张小白脑袋嗡的一下,心头骤然一紧。片刻之后,他回过神,快步冲到卧室门口,一把推开了房门。
“砰!”
房门撞在墙壁上,落下少许墙灰。
屋内的景象,重重砸在张小白的心上。
床上,贾晓华正和一名陌生男子待在一起,场面十分难堪。
房门被猛然推开,那名男子瞬间慌了神,浑身僵硬,手忙脚乱地收拾衣物。
贾晓华也从床上起身,胸口起伏不定。她看向门口失魂落魄的张小白,脸上没有半分愧疚,只有被打扰之后的不耐。
“我不是发消息让你去东区处理事情吗?” 她的语气平淡,仿佛只是在谈论一件寻常琐事,“怎么回来得这么早。”
张小白喉结滚动,声音沙哑:“你们…… 怎么能做出这种事。”
“事已至此,多说无益。” 贾晓华轻笑一声,笑声里满是漠然,“既然被你撞见,那不如就到此为止吧。跟着你,日子过得紧巴巴,看不到半点盼头,我实在不想继续这样耗下去。明天我们就去民政局,把手续办了。”
那名男子匆忙穿好衣服,站在床边进退两难,手足无措。
听着这些冰冷的话语,过往的回忆不受控制地涌上张小白的脑海。
他想起大学梧桐大道上两人并肩的背影,想起初次登门时岳父岳母温热的手掌,想起婚礼上两位老人红着眼眶的祝福。再看看眼前神情冷淡的贾晓华,曾经所有温情的画面,尽数碎裂。
长久积攒的委屈、疲惫与背叛带来的伤痛一同爆发,张小白浑身发抖,情绪彻底失控,他往前冲了过去。
混乱之间,那名男子为了脱身,从后方重重击打在张小白的后脑勺上。
剧烈的疼痛瞬间袭来,张小白浑身力气骤然消散,视线变得模糊重影。他还想要上前,可身体不受控制地向一旁栽倒,意识一点点陷入黑暗。
在彻底失去意识前,他脑海里闪过的,还是校园时期两人无忧无虑相伴的片段。
“公子…… 醒醒……”
不知道过去了多久,朦胧混沌之间,细碎的呼唤传入耳中。
眼皮沉重无比,他拼尽全力想要睁开双眼。
“快去禀报老爷!公子醒过来了!”
“小翠,还愣着干什么,赶紧去请郎中!”
嘈杂的人声渐渐清晰。
张小白费力撑开眼帘,茫然望着头顶完全陌生的木质房梁。
贾晓华呢?刚刚发生的一切是梦吗?是谁把自己送到了医院?
“重儿,你醒了?”
一道沉稳厚重的声音响起。
一名身着宽袖长袍、头戴玉冠的男子大步走进屋内,面容威严,气度不凡。屋内的侍女全都低头躬身行礼:“老爷。”
男子快步走到床边,望着床上脸色苍白、眼神恍惚的张小白,伸手握住他的手,眼眶微微泛红:“太好了,你总算醒过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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