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里琢磨着这回去看事儿的目的,他脑子里不受控制地蹦出前半生亲身经历的一个个不满意的人,不得意的事儿,不中意的情境,不称心的关系,不舒畅的心情,……。过去的所有不顺心,都像正在驶过的高架桥边上的路灯杆、反光片一样,一根根,一片片,浮现在自己眼前,心里却不像当时那样被不得劲儿弄得心烦意乱。反而觉得它们一个个都会在自己脑子里、眼睛里消失。之所以出现,都是为了消失。
他萌萌星星觉得这回看事儿能够完全、彻底地把它们解决、消除掉。因此,心里有一种背着东西跑步将要到尽头的兴奋和彻底打个翻身仗的自信。脑子里展开一幅艳阳高照下,花团锦簇、喜气盈门的场景,似乎从今天起,他会走上万事通达的光明大道,拥有一个个光辉灿烂的明天。
他又想到,那些跟他过不去的东西与他的关系,并不像丁香和水仙那样,凡是有丁香的地方基本没有水仙的活路。只是,不管他怎么努力,总感觉凡事欠火候,不圆满,让他心里疙疙瘩瘩,犹如苍蝇撞进蜘蛛网,无论自己怎么挣扎,都逃不出那张网的拉扯、消耗、折磨。但这个局面正在悄然发生变化。过年时,跟老家的前邻居通电话,得知老家村子里那些鄙视他、讥讽他、抹黑他、欺负他的人,最近这两年里,在一个个变残、变傻、死去。譬如:秃鳖子、洋明白、细鼻涕、黑知了、肥矬猴都已经死去,二花鞋的右胳膊溃烂掉了,白敞门变成了疯子,……。他对这样的人有这样的结局很是满意,在电话里跟邻居从午饭后聊到晚饭前,仍不尽兴。过了一段时间,他又给邻居打电话,把他们的遭遇作了详细掌握,心情更加敞亮、美丽了一些。
在老家荀家庄的那些年里,这些精英没少给他窝囊气受。洋明白曾经在背后十分不屑地说他:一个带犊子,竟然生出一个有模有样的小犊子,谁知道是谁的种?肥矬猴在人堆里恨恨地咒过他:带犊子的种竟然能考上大学,这不是老天爷瞎了眼么?谁能考上也不该他考上啊。
背后的声音刺耳扎心,数不胜数,他亲身经历、亲眼所见的更是刻骨铭心,令人切齿。他清晰地记得这么四件事儿。
第一个是,本家远门儿奶奶白敞门,在旱水井边上打水时,他恭恭敬敬地凑上前去,看着水桶里满满的水说“奶奶我想喝口水”,白敞门阴阳怪气,“哎吆,这是谁啊?喝水可不能白喝。”他直愣愣地站在那里,不知所措,接着白敞门冷冰冰地说,“告诉我什么是带犊子,就让你喝水。”他两眼蕴含着怒火,直勾勾地盯着她,很轻又很钝地说,“你知道奶奶俩字是什么意思吗?”
第二个是,他跟几个孩子把一个泥封粪堆踢踹出麻麻点点的窟窿后,粪堆主人二花鞋抓住他,恶狠狠地打了一个耳光,其他孩子都在围观却没有挨打。他不服气争辩道“又不是只有我自己踹了粪堆”,却被呵斥“那你告诉我,他们哪个是带犊子?”那些孩子们哈哈大笑起来。他愤怒地在心里骂道,“挨咒的,你们每个人都是野犊子,你们的祖上都是带犊子。”
第三个是,他教毕业班的父亲扇了把尿拉在讲台上的黑知了耳光。放学后,黑知了叫上几个同学抬着自备的课桌、凳子等送回家,主动退学。他不知道原因,跟着一些低年级的孩子去看热闹。黑知了的母亲焦急地问原因,黑知了委屈地回答“带犊子打我,不上了。”此时,他想踹黑知了一脚。黑知了发现他在孩子们中间,想凑上前去揍他,被孩子们拦下。他在心里怒骂,“挨咒的,看来打的你还轻!”
第四个是,他读初中后,骑着仅有车架和轱辘的破旧自行车去上学,车胎跑气,经常掉链子。他随身带着打气筒,骑一段就很不耐烦地下来上链子,打打气儿。被细鼻涕瞧见几回,连勾带刺地叫唤,“吆喝,你这是缺的什么德呢,连自己的车子都不愿意让你骑。哈哈哈……” “你该摆个摊给人修车,还上什么学啊。哈哈哈……”他在心里骂,“挨咒的,……粗得像个瓮,胆像蚂蚁虫,好吃不要脸,喝尿换花生。”
他小时候,村里流传着一个关于细鼻涕的顺口溜“鼻涕细长叫烂杏,嘴碎像娘们儿,粗得像个瓮,壮得胜过牛,胆像蚂蚁虫,好吃不要脸,喝尿换花生。”这是小孩子们跟细鼻涕的儿子发生矛盾,打架的时候常骂的话。细鼻涕小名叫烂杏,在生产队上的时候,跟一群人在刚收获完花生的农田里去揽花生,别人跟他打赌,要是能把其他六个人尿的尿全喝了,那六个人揽出来的花生都送给他。细鼻涕二话不说,坐到地上,张开嘴巴,那六个人就轮流往他嘴里滋尿。他竟然一滴不浪费,全喝下去了,换回了那些人揽出来的半麻袋花生。
砰砰砰砰,闪光雷似的四声爆响,前面紧挨自己的几辆车发生了连环撞,跟砖头打到油桶上一样,那么干脆、利落、不含糊,让人猝不及防,惊魂飞散。
“挨咒的!耽误我事儿。”他抛开满脑子此起彼伏的如云思绪,骂了一声,猜度自己可能追尾了前车,瞬间全身冷汗。
作者寄语: 现实中,我们每一个人,几乎都经历过不满意的人,不得意的事儿,不中意的情境,不称心的关系,不舒畅的心情,……。有的时候还基表集中,基本就是干什么都不顺利。所以,心里不免胡思乱想,甚至想到去寻求外力解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