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看大旗说的跟真事儿一样，到庙里，观里，从来没见你跪过神仙，拜过佛祖，单凭挨个看人家一眼就管用？就灵了？嘿嘿嘿。”紧挨邱莲叶的姬大旗母亲何水莲，十分不屑地讥笑。
她接着侧过脸，对邱莲叶说：“你说是不是莲叶？”又扭头向前，对姬大旗说，“撞不撞还不是在于你自己？你要是跟得再近半米也就撞上了。”
刚才，姬大旗的红旗轿车急刹停住之后，距离前车一尺多，要不是有意保持着安全车距，并把刹车踩到底，肯定加入连环撞。
何水莲只听邱莲叶说“嗯，嗯。上帝保佑，保佑我们平安。”并没有注意到她那张没有丝毫表情的冷漠的脸。
何水莲跟着出来，只是看热闹。她对看事儿不怎么相信，认为多数是骗人，专门糊弄那些不明事理的大傻子。
邱莲叶是何水莲楼下的邻居，她们分住上下楼，平时在一块唱红歌，爬山，在广场上舞跳，也一同去超市抢购特价鸡蛋。她们名字中都有个“莲”字，都觉得很有缘分，好得跟一个人一样，在一些事儿上不分你我，却在信不信黑大金这个事儿上，少有地截然不同。邱莲叶深信不疑，特别虔诚，有香就烧、有佛就拜，尤其笃信基督，只要有空就去东关教堂礼拜。听说何水莲跟着儿子去找黑大金看事儿，邱莲叶觉得这是一个见到活神仙的绝好机会，顾不上去抢购特价鸡蛋，不嫌弃车上已经坐满五个人，说什么都要挤进车。
“这话儿，看起来说的有理。但你不想想，咱为什么没跟那么紧？这就是鬼使神差。”姬大旗辩解。
“好像说的也不错。搁以前，大旗哪里会容得下别人加塞儿？他紧跟前车，不给别人机会。今天这事儿有点蹊跷，竟然没有紧跟。有点奇怪，有点意思。”肖紫荆疑惑地往后瞧着后座上的四个人说。
肖紫荆注意到，一路上谈天说地的邱莲叶，不再跟大家一样说说笑笑，反而目光呆滞僵硬，脸色阴沉冰冷，像个病猫一样蜷伏在那里。她猜度，邱莲叶可能一时间突然想起了什么不开心的事儿，或者是惊着了，没有过多在意她。
“这，你们就不知道了吧？从打第一辆车加塞儿，我就一次次踩刹车，减速，保持距离。因为我的脑子里朦胧生出一幅画面，就是串糖葫芦。串一个，串两个，直到第四辆车加进来，脑子里的画面变得完整清晰了，紧接着就是砰砰砰地响。挨咒的，终于撞了。”姬大旗一番自我得意、自我表扬。
“大姬，该不会是因为你爸爸妈妈全都在车上，才小心开车，才没撞吧？这他娘的是潜意识的作用。不是什么神佑。要说有神，这神就是你自己。哈哈哈。”坐在后排靠右窗位置的初中生姬啸啸，自始至终都觉得去找黑大金是个不该发生在他们家的笑话。
大姬，是姬啸啸对父亲姬大旗的惯称，他在肖紫荆快乐随心教育理念下，成长的有点散漫、放任。刚会说话不久，就学会了骂人，包括爷爷奶奶、姥姥姥爷在内的一家人听了觉得稀罕，唯有姬大旗纠正他不许再这样说，但遭到肖紫荆反对，说他一个孩子，何必这样认真？时间久了，骂人的话成了他的口头语，人也成了一个问题孩子。读幼儿园时，他会伸手扯下小女孩漂亮的花裙子，被女孩家长告状到肖紫荆这里，她十分认真地给人家道歉，但不会责怪姬啸啸。进入小学，他胆子更大，大摇大摆地进入女生厕所不说，还会跟女孩子一起方便……。
肖紫荆的快乐随心教育，使姬啸啸很自在快乐，也很自由随心。姬大旗反对、制止、批评，甚至体罚的教育效果，都被肖紫荆的针锋相对抵消了。渐渐地，姬大旗不再对姬啸啸干涉，约束，批评，完全任由他在肖紫荆的教育理念、思路下涣散下去。
“啸啸说的对。哪里有什么神仙鬼怪？我跟你娘活到现在都没有见过。”坐在何水莲和姬啸啸中间的姬大旗父亲姬云阁说。
他当了一辈子老师，是无神论者，妖魔鬼怪在他眼里只是电影故事里的角色。
“可别这么说。三十年前的一个半夜里，大旗上吐下泻，你在农田浇水，我去赤脚医生姬老拐家拿药，就碰到鬼了。我躲不开就迎面撞上去了，结果把鬼撞没了。”何水莲说的认真，不像开玩笑。
“是吗？咋一直都没有听你说过？你碰到鬼了，还把鬼给撞了，你还没怎么着？看来你比鬼还厉害。呵呵。”姬云阁满脸疑云。
村里一直都流传哪个角落不干净，哪个院子出诡事，姬云阁每每听说，都一笑了之。
“你还别不信。没给你说，是怕吓着你。我敢说，就凭你那小胆儿，要是遇到这个事儿，肯定给吓病了。后街上的细鼻涕不就是吓着了，吓死了么？”何水莲瞪起眼睛，脸上很是严肃。她对姬云阁的不屑表示不满。
肖紫荆听得来了兴趣，扭头望着何水莲，等她往下说。姬啸啸往车窗上靠了靠，拉开距离，审视着坐在中间座位上的曾经碰到鬼的奶奶，看哪里跟别人不一样。
听何水莲说得这么郑重，姬云阁将信将疑起来，漫不经心地说，“你说说，怎么回事儿？”
“你知道的，姬老拐家不是住在村西南那个窦家胡同的最南头嘛，在那个全是破墙烂院的胡同里我遇到鬼了。月黑头天里，距离他家还有二三十米的时候，影影绰绰地看见一个人影朝我走过来。我就躲他，往左躲，他往左来，往右躲，他往右去。左右躲不过，我心一横，对着他就迎了上去，结果什么都没撞到。回头看时，什么都没有。那人影可是真真切切的。你看，结果咋样？要说有鬼，我可能信！但掀不起什么风浪，没有什么可怕的。”何水莲说起这些，骄傲当中带着鄙夷。
作者寄语: 不少人进过寺庙，同时进过道观，有的还同时进入过基督教堂。不能怀疑，他们进入哪个宗教场所，心里无不是恭敬的，严肃的，但未必是虔诚的，信服的。事实上，在心里都在期待着每个宗教场所里供奉着的神佛，能够给予自己保佑、赐福。这个世界上到底有没有神？有着什么样的神？谁能给出让人佩服的五体投地的答案？谁又见过神？各个宗教场所里的拜、焚、求、祈者，自古至今从未间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