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样的状况她亲历过,对她形成了锥心刺骨的刺激。那是多年前,在宁州老家的院子里,那天她放学回家,还没进大门就听见母亲撕心裂肺的哭嚎:傻孩子啊,你怎么这么傻。你让亲娘心疼死啊!……。立刻,一种不祥的预感笼罩她全身,压迫得她心脏嗵嗵乱跳。进入大门后,发现院子中央正对屋门口的位置摆放着一张木床,上面躺着的是全身盖着白布的尸体。父亲阴沉着脸站在屋门口边吸烟边落泪,母亲在床边大喊大叫。她走到床边揭开白布,看见姐姐眼睛紧闭,脸色煞白,嘴唇乌黑,没了呼吸。她呆呆地立在床边,没有惊叫,没有哭号,没有思维。等有人把她拉扯到一边,告诉她,姐姐是喝农药自杀时,她愤怒地大骂:是谁逼死了姐姐?你们哪个心里没数,把人逼死,却在这里装模作样地伤心哭叫,管个屁用?!她把父母数落一遍后,找到大哥,交代他:姐姐是为了给你换亲才被逼死的,一定要补偿她,去乡里、县里买身好衣服和首饰、嫁妆给姐姐随葬。她自己则拉张凳子守在姐姐灵床床头,对着人群说:不停够七天,不操办成出嫁的样子,别想出殡!父母出于对姐姐的愧疚和对自身的安慰,依了她。但她一点也不领父母的情。从那,她跟父母之间,没有必要的事儿不多说一句话。
那四辆连撞的车,像挤摞摞一样贴在一起,后面的司机想换车道,只能等相邻车道让出空隙,没有一个不骂骂咧咧地抱怨。有的司机也看见这四辆相撞的车顶上出现了从来没有见过的类似热浪的东西,也都听到了砰砰砰的巨响,感觉这起事故很不一般。他们无不感觉奇怪、玄乎,在驶过现场时,多是放慢速度,给自己察看车祸的机会和时间。
撞车的四位司机更是纳闷,好好地行驶着,突然间就撞了,鬼使神差,猝不及防,一点心理准备都没有。他们出来车门,走过去,看看车头,再看看车尾,动作一致地拿出手机,眼神儿飘忽着打起电话来。接下来,就跟一般车祸一样,静等交警和保险公司到场。
“姬大旗,今天这么稳当的开车,不大像你啊。一般都是你加别人的塞儿,别人能加你的塞儿,少见。今天加进来了,还出现这事儿。唉,咋说呢?!”副驾驶上,老婆肖紫荆讨好似的调侃。
她大咧咧地回望连撞的四辆车,个个紧挨,前脸贴着后屁股,齐整整地排列着,没有发现其他异常,但感觉有点邪乎。她联想到这是在去找黑大金看事儿的路上,感觉这个连环撞在悄然印证“看事儿”这事儿本身是有道理的,应该去的,但有个东西在阻止他们。她本不想去,但这事儿是母亲狄惠芝提出来的,自己不能带头抵触、违逆。
狄惠芝说:你看你们家,这十来年,没有一件让人舒心的事儿,该不是有什么东西在压着你们,困着你们,咒着你们吧?去找黑大金看看,破破咒儿。黑大金在全市看事儿圈子里最出名。肖紫荆对看事儿这个行当不怎么感冒,却对黑大金有着一点点好奇——名气比市领导还大,到底有多大能耐?
“咋说呢?这就叫神佑!神仙保佑不让咱撞车。”姬大旗换了个车道后,完全摆脱了紧张情绪。
“最近你总是进道观,去寺庙,聊神婆,看祝由,难道管用了?”肖紫荆轻声揶揄道。
“看破别点破,点破就不灵了。”他给了肖紫荆一个严肃的眼神儿,要她就此打住,提示她说,“你没有看见那四辆车的顶上,有不一样的东西吗?”
“没有啊,哪里有什么东西?”肖紫荆再次回望,眼睛里满是茫然。
最近,姬大旗经常告诉肖紫荆,自己听见了、看见了之前不曾出现过的东西,就像刚才看见的车顶上的那几个说不清道不明的存在。所以才频繁去道观、寺庙、千佛崖等供奉着仙、道、神、佛的地方,这让肖紫荆感觉有些刻意、滑稽。一个用科学做事的医生,竟然背弃自己的行当,转而向玄学集中的地方去寻求帮助,这不是如同请黄鼠狼来替代大黄狗去看家护院一样可笑吗?事实上,姬大旗真的这么做了,但仅仅是谒见,不是求神拜佛。
肖紫荆认为,姬大旗说的四辆车顶上有什么东西,应该是幻觉。
驶过车祸现场后,姬大旗透过后视镜再次去看连环撞的四辆车,车顶上空荡荡的,什么也没有,甚至连太阳的反光都消失了。
肖紫荆问车上其他人“你们发现撞了的那几辆车顶上有什么东西吗?”其他人都扭头后看,纷纷给出否定的回应。
邱莲叶很认真地瞪着眼睛回头看,只见后挡风玻璃外面是密密麻麻的车流,却看不见那几辆车了。她回转头,耷拉下来,轻抵在前面座椅靠背上。姬啸啸摁下车窗玻璃,把头伸出去看,自然看见的也是连绵不断涌动的车流。看了好一会儿,才把头缩回来,升起车窗玻璃,扫兴地说,“所有车顶上都没有东西啊。”
北二环的高架桥上,数不清的车辆组成宽窄规则的空中河流,从高低错落的楼宇中间淌过,北侧从城东流向城西,南侧从城西流向城东,一直流出车马喧哗的泺阴城。站在城中心迪克的生命这个洛阴地标顶层往下看,北二环高架桥像是一条城市大动脉,日夜不息的车河给这座城市源源不断注入血液和动力。尤其是夜里,桥边金黄的灯光带把这个车河粉饰的流光溢彩,熠熠生辉,呈现无限生机和活力。
这座高架桥是进出泺阴的干道,笔直地东延西伸,一直到出城。
姬大旗规矩地、稳当地驾驶着红旗汽车以六十迈的速度,自西向东继续行进,淹没在车河里。
作者寄语: 现实生活中,不免会遇到一些奇异的场景,奇怪的事儿。前一阵子,晚上,我在卫生间洗澡,偶然一眼看向窗外。窗外是一个一米宽的空档,三面是墙,我这一面墙和相邻的一面都有一个窗子。我这是22楼。我看向窗外,突然发现相邻的那面墙上的窗户里有人往外瞧,显然是在瞧我洗澡。我注意到后,马上关窗子,心里还在嘀咕,这是什么人呢,看人家洗澡。同时,我发现那人注意到我已经看见他,于是悄悄缩头关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