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恭送沈仙人!”
“我们九峰山又要出仙人了!”
喊声震天,九峰山全宗上下都跪着祈祷。
陈玄也混在后排,虽然他啥也没干,甚至因为踩踏挨了一脚。
没过多久天裂开了一道缝,无数金光瞬间涌了出来,给所有人脸上都留下了一片黄。
沈苍站在主峰门口,今天的他换了一身新衣服,跟回光返照一样精神。
“沈苍我苦修八百年!今日!飞升!”
这句话刚说出来跪在地上的人群彻底绷不住了,纷纷开始哭泣。
陈玄抬头看见沈苍化作一道光,朝着裂缝飞去。
没过多久裂缝里的那些东西伸出了许多触手,密密麻麻的等待着猎物上钩。
沈苍刚触碰到裂缝口,那些东西动了起来。一瞬间沈苍脸上的笑容就消失了。
不对,他也跟着消失了。
在沈苍消失前,他脸上的笑容还没消散,眼珠子却已经没了,一秒后他从头到脚整个人都瘪了下去。
之后天空又变回原样,跟从来没有出现过一样。
“恭送沈仙人!”
“沈仙人功德圆满!”
“天佑九峰山!”
陈玄低下了头,不知道在思索什么。
他身边跪着的外门弟子,一个个哭得稀里哗啦。
“沈仙人去享福了!”
“再也不用在下界受苦了!”
陈玄也没多吭声,转身走向西崖峰。
刚走进山路,就看见苏夜寒站在老松树底下。
“沈苍死了?”
“死了。”
“你爹那边怎么样?”
“最多一个月。”
苏夜寒沉默了一会没再接话,眼神往主峰后山瞟:“后山有东西,快漏出来了。”
“多久了?”陈玄问道。
“三天了。”
“这东西一到夜间就巨响,但沈苍那老头就跟聋子一样一直听不见。”
“你打算什么时候跟你爹坦白。”苏夜寒突然转移了话题。
“他比我先知道飞升的事情。”陈玄突然笑了一下。
陈玄转过身,接着往西崖峰里面走:“你自己不也猜到了,不然你今晚不会来找我。”
苏夜寒没否认。两个人一前一后走在山路上,谁都没再开口。
陈玄推门进去,看见陈望山蹲在院子角落,正在补一张旧渔网。
“哪来的网?”陈玄问。
陈望山没抬头:“你房里翻出来的,小时候给你编的,你一次没用过。”
陈玄站在他身后看了一会。
“沈仙人飞升了。”陈玄说。
“我知道。”
“你下个月也要去。”
陈望山的手停了一下。
“去了就回不来了。”陈玄说。
陈望山放下渔网站起来,拍了拍腿上的灰尘。
他比陈玄矮半个头,看人的时候要微微抬头。但他看陈玄的眼神,像在俯视一个没长大的孩子。
“陈玄。”他叫了他全名。
“下个月你哪也别去,在西崖峰待着等我回来。”
陈玄盯着他:“你回得来吗?”
陈望山没回答。他转身往屋里走,走到门口又停了下对着陈玄说了一句:
“锅里有饭,吃完把碗收了。”
那一夜陈玄没睡,他躺在自己屋里听着隔壁的陈望山磨斧子。
没过多久后山的声音又响了,陈玄也跟着睁开了眼睛。
陈玄坐起身看向铜锁,这铜锁是三年前陈望山给他的,上面刻着许多已经看不清的纹路,甚至还有些破裂的痕迹。陈望山说这是他娘留给他的东西。
陈玄一直没当回事。
但现在的铜锁在月光下泛着一层层淡红,简直像刚从他人身上取下来一般。
陈玄把铜锁放进口袋后推开窗,对面陈望山的屋子的光亮消失了,磨斧子的声音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
他的院门口站着一个人。
那个人距离太远了,看不清脸。只能看见那人很瘦,还披着一件很大的黑色长衫,站在那一动不动。
陈玄后背一凉。
“苏夜寒!”他低声喊。
结果没人应。
三秒后那个黑影机械般的转头看向陈玄,这一看可给陈玄吓一大跳。
那张脸长得跟陈玄一模一样,甚至小时候留下的伤疤也完全复刻了。
陈玄都觉得自己遇到镜子了,可惜那个“陈玄”的脸色还是太变态,整张脸发青发白,皮肤已经凹陷到骨头了,就跟僵尸没区别。
陈玄一直没动,两人隔着院子对视。那个人盯着陈玄看了一会。
“你是谁?”陈玄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
陈玄突然觉得嘴里发干。他想喊陈望山,但嗓子像被什么东西掐住了,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那个“陈玄”歪了一下头。
就这一个动作,陈玄冷汗就下来了。因为那个动作太熟悉了,他小时候被陈望山骂完,就是这么歪头的。
对方没说话,然后转身走了。
陈玄本想追出去,可是他想到陈望山白天说的:“无论晚上听见什么,都不要去。”
他还是停留在原地,当时他还没当回事。
现在他站在院门口,回想着自己刚才要是追了,可能就回不来了。
身后传来几声叹息。
陈玄回头看见陈望山站在堂屋门口。
“看见了?”陈望山问。
陈玄点点头。
“以后看见就当没看见。”
“那是人吗?”
陈望山抬头看他。
“不是,那是你的命。”
“那我娘呢?她也看见过?”
陈望山的脸色变了。陈玄认识他这么多年,头一回看见他脸上露出这种表情。像被人揭开了伤疤。
“你娘也经历过,她已经飞升了。”
“她是被收走的。”
“什么意思?”
陈玄没听懂。
当然陈望山也没解释,转身走进屋,走到门口停了一下,留下一句。
“你娘留的那锁别扔,她在里面存了点东西,你戴在身上可以保命。”
“存了什么?”
“你不需要知道,哪天锁裂了,你就可以离开九峰山了。
说完把门反锁上。
陈玄站在院子里,一直站到后山的声音停下来。
他低头看铜锁。
陈玄把铜锁贴在胸口,低声说了一句:
“娘,你到底留了什么。”
上面的纹路在月光下清楚了一点,他转身回屋,把门关了,从里面栓上。
窗户没关。
他一直觉得,院门口好像还站着个人。只是这回,他没敢再抬头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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