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天刚蒙蒙亮的时候陈玄苏醒了，隔壁屋里的门敞开着，里面的陈望山已经不在了，炕上的被子也叠得整整齐齐。
锅内的杂粮饭还冒着些许热气，锅底下压着一张褶皱的纸，上面写着：“下月初八，别来主峰。”
陈玄看着沉思了一会，把纸捏成团放入口袋，盛了一碗饭端在门口吃。
他算了算日子，距离下月初八也就剩二十二天了。
然后陈望山就会在全宗的注视下被那些缝隙里的家伙吃掉。
吃完饭他扛着锄头去北坡的灵田。
西崖峰不仅人少，灵田还荒，大半长着野草。
就这点地方都让陈玄锄了一上午，锄一半还能听见几个内门弟子往主峰走，还会有淅淅沥沥的说话声飘上来。
“听说西崖峰那个长老也要飞升了？”
“就那个陈望山？”
“可不是嘛，暂定宗主今天早上亲口定的下月初八登飞升台。”
“沈仙人刚走，这就接上了，咱们九峰山气运真盛啊。”
“不过一个西崖峰的居然能修到九层，我还以为他只能修到五层呢。”
“人家藏得深呗。你没听说吗，后山这些日子动静大，就是等着仙人飞升安抚呢。”
脚步声越来越远，陈玄的手也越握越紧，他知道自己这个爹修为是多少，连七层都没迈到，为什么会去飞升送死？
“这爹真不让我放心。”
话音刚落，陈玄脑海突然浮现一阵尸山血海，在他的眼前还有一个蓝衣女子正握着什么。
他刚准备看清，结果一秒后又恢复正常。
“玩我呢？这是什么东西？”陈玄大叫一声。
下午他去找了苏夜寒，此时的她正蹲在那边洗菜，蓝衣裙角沾了一些泥水，听见脚步声后头也没抬：“你来了。”
“你怎么知道我要来的？”
“后山每晚都在动，现在我们只能为这件事忙活了。我离后山最近，换你你能接受吗？”
“你爹怎么样了？”
“下月初八，飞升。”
苏夜寒洗菜的手停了一瞬：“提前了？”
“本来是定下个月底的，结果他提前了。”陈玄靠在树干上。
苏夜寒沉默了好久，洗菜的手也停了下来。
她抬头看向后山，后山云蒙蒙的：“它可能快要出来了。”
“以前我娘飞升之后，后山安安静静十九年。这次才三天，他就成这样了。沈苍那点命光压不住它。”
“它是谁？”
苏夜寒晃了晃自己的盆：“我不知道，但我记得一些东西。”
“你记得什么了？”
“月亮？”
“月亮？”
“是月亮，那个月亮已经支离破碎了，还有一片湖。有个***在湖边背对着我。我看不清他的脸，我也不知道他在干嘛，但我感觉到他在等什么东西。”
陈玄脑子一动，想起刚才脑子闪过的画面。
“你从什么时候开始记这些的？”
“我从小就有了，我还记得有八片荒天，原来它们是繁茂旺盛的，有一天来了一群吃人的家伙，把八片荒天变成了真正的地狱。”
“我以为是我娘死了之后我想出来的，直到昨天沈苍飞升，我看见裂缝里伸出来的东西，跟我梦里的一模一样。“
陈玄点点头：“我今天也看见了一些东西，我的脑海里突然闪过一片尸山血海，还有一个穿蓝色衣服的女子，一下子就没了。”
“蓝衣女子？”
“你认识？”
苏夜寒摇摇头，回头继续洗菜了。
两个人沉默了一会，苏夜寒突然问道：“你修为怎么样了？”
陈玄不好意思地开口：“我还是修不了。”
陈玄摊开手：“我的命光还在流失，它好像不在体内，正常修炼办法对我来说无用。”
“那你怎么办？你想靠后山？还是别的宗门？”
“九峰山这么强悍的宗门都无法帮助我，还能依靠什么呢？”
“你的意思是？”
“我不知道，但我爹快去送死了，我必须要做点什么，后山的那个东西，或许是我最后的办法了。“陈玄捏紧手上的铜锁。
“你真的要去后山？你疯了吗？”
“总不能坐以待毙，你不想去我就自己去。”
苏夜寒盯着陈玄半晌，最终还是妥协了。
“等晚上吧，我和你一起去。”
入夜后的山里起了茫茫大雾，待月光照下来的时候，显得白茫茫一大片。
两人从西崖峰后坡绕过去，只不过越走脚下的草就越少。
走了没多远，苏夜寒站在原地，陈玄手中的铜锁也在疯狂发热。
前方的土地突然裂开，在地底下冒出一面镜子。
“不是？为什么会有镜子啊？”陈玄看向苏夜寒发出了一个问号。
“别看我，我不知道，我头好痛。”苏夜寒心无旁骛地说出来。
陈玄往镜子面前凑了凑，镜子里面又浮现出之前遇到的那张脸，正冲着他笑。
陈玄猛地往后退，后背撞在苏夜寒身上。
“怎么了？”
“又是他，昨天晚上遇到的那个陈玄。”
“什么陈玄？你在说什么？镜子里明明是我啊？”
陈玄脸色一变立马发现不对劲，苏夜寒刚准备往前走，陈玄一把拉住她，铜锁突然停止了动静。
“走！”陈玄拉着苏夜寒就往外跑。
两人一路跌跌撞撞跑出去半里地，那块镜子才慢慢淡下去。
陈玄回头看后山的轮廓藏在雾里，静悄悄的，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那到底是什么？”苏夜寒先开口。
陈玄松开苏夜寒的手，把铜锁拿出来摊在手上：“我不知道，但……”
“但什么？”
陈玄没再开口。
苏夜寒沉默了很久，最后抬手从发髻上拔下一根木簪递到陈玄面前。
“这跟木簪靠近你的时候，它就会变轻。我娘说这是月亮里掉下来的木头，以前的我不信这些，直到今天我彻底信服了。”
陈玄看着那根木簪，木簪看起来没什么特别的，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熟悉感。
“我们回去吧，好像我们解决不了这些事了。”
苏夜寒把簪子插回头上。
“这几天别再往后山去了，在你爹下个月飞升前别出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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