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股灼人的热浪扑面而来。郭胜跪在地上,额头紧贴地面,浑身抖如筛糠:“是奴婢无能,没护好主子,才让陛下忘了往这儿来。”
何莲瞥了他一眼,神色冷淡:“罢了,错不在你。
明日去请吉太医,我要亲自‘问候’他一番。”
她指尖轻轻敲击着案几,眼神变得幽深:“那个女人刚诞下皇嗣,若不早点送她去见阎王,日后不仅我难安,那小孽种更是我的心腹大患。”
“奴婢记下了。”
郭胜应道。何莲叹了口气,揉了揉太阳穴:“这段日子我心神不宁,也让吉平给我开些安神汤药吧。”
话音刚落,一旁的豆娘张了张嘴,又硬生生憋回去,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何莲皱眉:“有话直说,你是我的心腹,这里没有外人。”
豆娘压低声音,脸颊微红:“娘娘这般失眠,依奴婢看,乃是阴阳失调……不如找个男人……”
皇后脸色一沉,随即泛起一抹羞红:“皇上都不踏足我这寝宫了,我能有什么办法?难不成还要我去他殿里求欢?”
豆娘急得跺脚:“奴婢的意思不是让您主动!”
郭胜眼珠一转,抢着插话:“莫非你想从宫外弄个汉子进来?”
豆娘点点头,没敢说话。郭胜吓得脸色煞白,连忙摆手:“使不得!这可是诛九族的大罪,一旦走漏风声,咱们全得死无葬身之地!”
何莲也皱起眉头,斥责道:“郭胜说得对。
皇宫守卫森严,岂容外人随意进出?本宫虽非迂腐之人,但宫廷规矩还得守,这事别再提了!”
豆娘委屈地低下头:“奴婢也是见娘娘整夜睡不着,心里着急,才出了这个昏招。”
何莲无奈地摆摆手:“罢了,我知道你是为我好。
命苦没办法。
去,让人打热水,本宫要沐浴歇息。”
就在气氛僵持之时,郭胜脑中灵光一闪,突然改口:“娘娘,其实这事儿并非不可行,奴婢倒觉得有一计可行。”
何莲挑眉:“哦?说说看。”
郭胜谄媚一笑:“前几日我去吉平府上,亲眼见他那徒弟。
那孩子生得眉清目秀,才华横溢,颇有古人宋玉之风。”
提到宋玉,何莲作为读过书的妇人,自然知晓那是战国时期著名的美男子,以文采和容貌双绝著称。她嗤笑一声:“你一个奴才懂什么?别信口开河,如今哪还有那样的人物?”
郭胜急忙道:“娘娘不妨试试。
明日吉平来请脉,让他带徒弟一同前来。
若娘娘看中,就留他在身边做个贴身侍奉的小太监;若看不顺眼,打发走便是。”
豆娘疑惑道:“若是留下做内侍,总得净身吧?那还有什么用?”
何莲沉默不语,显然心动了几分。郭胜见状,凑近了低声道笑道:“奴婢自有法子保证神不知鬼不觉,娘娘只管放心便是。”
何莲脸颊飞起两团红云,强作镇定地挥了挥手:“罢了,让他见见也无妨。
你且退下。”
“得令,奴婢告辞。”
郭胜躬身应诺,脚步轻快地退出厢房。门轴合拢的瞬间,他眼底闪过一丝精光,脑瓜子飞速转动,早已打定了一桩主意。与此同时,洛阳城南一处偏僻小院里。刘苟正跪在青石板上,屁股后面多了一个刚被打翻的药罐子碎片。这少年名唤刘苟,乳名狗子。
外人看是个二十出头的俊朗后生,谁料想皮囊之下,住着的却是来自千年后的灵魂。前世,他高中毕业便入伍当兵,两年的军旅生涯磨平了棱角,退伍南下打工,从底层保安一路摸爬滚打,竟混成了东莞某豪华酒店洗浴中心的经理。手下管着一百多号“技师”
,说白了,就是个高级鸡头。可惜天意弄人,一次突击检查中,慌乱间从楼梯跌落,脑袋磕在硬物上,再睁眼,就成了汉末洛阳街头一个奄奄一息的乞丐。若非太医吉平路过施以援手,这条命早就喂了野狗。这一晃,便是六载春秋。“师父,徒儿真没那个天赋搞医道啊!”
刘苟抬起头,满脸苦相,“您就别折腾我了行不行?您瞅瞅我这德行,哪像悬壶济世的样子?”
吉平气得胡须乱颤,冷哼一声:“逆徒!为师呕心沥血传授的本事,你不好好钻研,整天嘴皮子利索得很,将来打算喝西北风?”
旁边坐着的师母看不下去了,叹了口气劝道:“狗子啊,你师父这是恨铁不成钢。
等他百年之后,太医署的职位总得有人接吧?这可是要进宫给皇亲国戚看病差事,稍有不慎就是掉脑袋的大罪,你怎就听不进苦心呢?”
刘苟膝盖微曲,神色却异常坚定:“师父师娘,徒儿志向不在针砭药石。
师父是医者仁心,救的是个体性命;徒儿虽不才,却想救这天下苍生,救这大汉江山!”
吉平瞪大眼睛:“你想走科举举孝廉的路子?”
“非也。”
刘苟摇头如拨浪鼓,“如今朝堂昏暗,宦官专权,世道崩坏,做官有什么好?徒儿只想在这乱世中苟活,不求闻达于诸侯。”
吉平怒火中烧,拍案而起:“既要救国,又不愿入仕?你这不是痴人说梦吗?你若真有此志气,为师哪怕去求陛下赏个一官半职也是情愿的。
可你看看你这副吊儿郎当的模样,哪有半点为官的潜质?”
刘苟连忙摆手:“师父息怒,徒儿虽然医术不精,但养活张嘴还是绰绰有余。
过两天我去街上寻个营生,摆个摊子做点小买卖,总能填饱肚子的。”
“混账东西!你想气死老夫吗?不当官也就罢了,你居然妄图自甘堕落去经商?你……你……”
吉平一口气没提上来,眼前一黑,差点背过气去。刘苟心里咯噔一下,这才反应过来。在这个时代,士农工商,商人排在最末尾。无论赚多少钱,在正统观念里都是低人一等,地位甚至不如耕田种地的农户和做工的手艺人,简直就是后世所谓的“第四等级”
。吉平拄着拐杖,眉头拧成了死结。师母在一旁急得直跺脚,伸手去拉那老头的袖子:“狗子!还不快跪下认错?怎么能拿‘商人’这种话刺痛你师父的心?”
狗子心里也发虚。这老头对他恩重如山,没他早就饿死街头了。
刚才那一时冲动顶嘴,现在回想起来,简直是不知死活。他扑通一声跪在吉平面前,双手紧紧扶住老人的手臂,语气软了下来:“师父息怒,徒儿知错了。
以后只跟您学医,绝不再惹您生气。”
吉平冷哼一声,别过头去:“哼!想学就滚回去练,不想学趁早滚蛋,我现在看见你就心烦!”
狗子只能低头退下,背影显得有些狼狈。屋内只剩两人。师母叹了口气,嗔怪道:“老头子,何必动这么大肝火?孩子才二十岁,正是毛躁的年纪,有话不能慢慢说?”
“二十岁?”
吉平眼中闪过一丝焦虑,“你看隔壁老王家的孙子,都会打酱油了!他还一无所长!”
师母眼珠一转,压低声音道:“我看他是心思没放在正道上。
要不,我托人给他寻个媳妇?男人成家立业,有了牵挂,说不定就收心了。”
吉平沉吟片刻,点了点头:“倒是个法子。
也是,都二十了,确实该娶妻生子。
这两日我只顾着逼他学医,倒是误了事。
过两日我去找王媒婆,看看哪家闺女合适。”
话分两头。狗子躺在硬板床上,盯着屋顶的横梁发呆。光和四年……
还要等三年!
等到光和七年,也就是中平元年,起义爆发,天下大乱,才是他翻盘的机会。太煎熬了。每一分每一秒,都在煎熬着他的耐心。次日清晨。两名身着宫装的小太监跨进门槛,一脸倨傲。“吉太医,娘娘口谕,让你带着徒弟即刻入宫觐见。”
吉平一愣,拱手问道:“不知娘娘有何吩咐?为何要带上犬徒一同前往?”
其中一名小太监眼皮都没抬,冷冷道:“奴才只负责传话,娘娘的心思,岂是你能揣测的?赶紧收拾,莫要误了时辰!”
说罢,转身就走,连句客气话都懒得留。看着两人的背影消失在院门外,狗子从角落里走出来,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师父,这些没用的东西,真把自己当根葱了。”
狗子啐了一口:“毛都没长齐,还‘咱家’‘咱家’地叫唤。
书上说了,只有司礼监的大太监才有资格自称‘咱家’吧?”
吉平闻言,神色黯然,重重地摇了摇头。“唉……”
老人望着远处高耸的宫墙,声音低沉而苍凉:“如今宦官专权,把持朝政。
这些个小内侍,仗着背后的势力,对我们这些外臣根本不放在眼里。”
他顿了顿,眼神中透出一丝无奈与讽刺:
“他们肯自称‘咱家’,已经是给脸面了。
若是那些真正的掌权太监,早就叫你‘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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