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莲脸颊微烫，嗔怪地瞪了他一眼：“就你嘴甜。”
她收敛心神，挥挥手：“照他说的办。
我倒要看看，那个小贱人还能嚣张几天。”
“诺！”
没过多久，太医再次登门问诊。何莲面露难色：“这可如何是好？胡太医医术精湛，装病恐怕瞒不过他的眼睛。”
狗子却不慌不忙，摆了摆手：“一个太医而已，没那么可怕。”
“你就直说自己没大病，只是最近心情郁闷，加上失眠多梦，总是犯困。”
“这样胡太医开点安神补气的药就行。
即便这话传到陛下耳朵里，也不会引起太大波澜。”
何莲压低了嗓门，眼神里透着股精明：“行是行，但你得去隔壁躲会儿。
那帮老古董太医鼻子灵得很，万一闻出你是带把儿的男人，咱们都得完蛋。”
狗子心领神会，点了点头：“可不是嘛，姜还是老的辣。
防人之心不可无，我去旁边待着。”
事实证明，狗子的警惕并非多余。
胡太医确实没查出什么端倪，只对着皇后说了些宽慰人心的废话，又抓了几副安神的方子，便让人好生歇息。日子就在这一天天提心吊胆与甜甜蜜蜜中流逝。转眼间，半年光阴匆匆而过。这段时间里，狗子跟皇后的关系简直腻歪到了极点。
两人如胶似漆，几乎成了连体婴，那种亲密劲儿，旁人看了都以为他们是刚谈恋爱的毛头小子。时间轴拨到了光和五年。如今的狗子，对这座金丝牢笼已经熟门熟路。
皇后特意赐了他一块“黄门令”
的腰牌。
这玩意儿在宦官体系里属于中高层管理岗，有了它，狗子在宫里的活动范围大大拓宽，想去哪就去哪。当然，像太医院和刘宏这种核心人物，狗子还是能躲多远躲多远。初春的洛阳，寒意未消。细碎的雪花漫天飞舞，给这座古城蒙上了一层素白。狗子牵着皇后的手，一步步登上高高的宫墙。
若是寻常太监，此时该小心翼翼地搀扶主子，但狗子不同，他直接十指紧扣，姿态亲昵得刺眼。站在城墙之巅，俯瞰整个洛阳城，视野豁然开朗。
寒风凛冽，却吹不散两人之间的温热。皇后望着眼前的银装素裹，轻声感叹：“洛阳的雪景，倒是别有一番韵味。”
狗子嘴角微扬，朗声道：“是啊，身处绝顶，看雪自当与众不同。
会当凌绝顶，一览众山小！”
皇后眼中闪过一丝惊艳：“好诗！贴切得很。”
随即，她兴致来了，摇头晃脑地吟诵起自己的作品：
“雪花雪花，飘飘洒洒。漫天飞舞，静静落下。漫山遍野，田园旮旯。阡陌道路，城市大厦。”
话音才落，狗子便忍不住笑出声来：“哈哈，娘娘，你这诗未免太直白了些，少了点气势和意境。”
皇后也不恼，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我读书少，只能写成这样了。
要不，你再露一手？”
狗子自信一笑：“既然你开口，我便以‘雪’为题，赋诗一首。”
片刻沉吟后，他缓缓念道：
飞雪带春风，裴回乱绕空。君看似花处，偏在洛阳东。诗句落地，四周寂静无声。紧接着，一道苍老却中气十足的声音突兀响起：“好诗！好诗！”
狗子心头一跳，猛地回头。只见皇帝刘宏正站在不远处，满脸惊喜地看着这边。狗子暗自骂了一句娘，庆幸刚才没让这位爷看见自己拉着皇后的小手。
原来刘宏今日闲得发慌，便在宫里瞎溜达。
路过宫墙时，瞥见高处有人影晃动，好奇之下便凑了过来。起初，他看到皇后和内侍背对着他，正准备发作。
谁知还没等他开口，就听到了这首佳作。刘宏是个文人出身，造诣不浅，自然听得懂这首诗背后的深意——那是独属于洛阳东部的浪漫，也是诗人眼中的独特风景。他在宫中混迹日久，早就学会了审时度势。听到皇帝的夸赞，狗子不敢怠慢，立刻跪伏在地，恭恭敬敬地喊道：“臣拜见陛下。”
皇后也慌乱地拂了拂裙摆，起身行礼，语气中带着几分惶恐：“臣妾不知陛下驾临，未能远迎，还请陛下恕罪。”
“免礼。”
刘宏脸上堆着笑，眼神却像钩子一样在四周扫了一圈。“朕见墙头有人影晃动，一时兴起便想瞧瞧，没成想扰了皇后的清兴。”
皇后神色平静，敛衽行礼：“陛下说笑了，臣妾也是刚到不久。”
刘宏这才将目光投向角落里的少年。若是换作往日，他连正眼都懒得施舍半分。此刻，他的视线却带着几分审视与好奇，上下打量着狗子。“报上名来。”
刘宏声音不高，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威压，“读过书没有？”
狗子心里把自个儿骂了一万遍。逞什么能？写那破诗做什么？
枪打出头鸟的道理都不懂吗？
可皇上的话，哪敢不答？
他低着头，语气恭谨：“回陛下，奴婢名叫刘苟。
少时曾蒙父亲教导，识得几个字，后因家中遭变，才入宫为奴。”
“刘苟？”
刘宏眉头微皱，似乎对这名字颇为嫌弃，“怎么起了这么个粗俗的名讳？”
一旁的皇后连忙接口，语速轻快：“陛下息怒，是‘一丝不苟’的苟。
寓意做事严谨，细致入微。”
“哦……原来如此。”
刘宏脸上的嫌恶之色稍减。随即，他的兴趣又浓了起来，身子微微前倾。“既姓刘，祖籍哪里？家中还有无亲眷？”
提到这个姓氏，刘宏显得格外亲切。毕竟是大汉国姓，看着顺眼。狗子心头猛地一跳。要不要照搬刘备的路子，谎称自己是汉室宗亲？
要是真认下来，将来起事可是有个响当当的招牌。念头刚起，就被他强行压下。太险了。一旦开口，皇上必定派人彻查。到时候，他那假太监的身份还不彻底曝光？
到时候死的就不止是他一个了。必须堵死这条退路。狗子深吸一口气，面上露出一丝惶恐与无奈。“奴婢自幼孤苦，双亲早逝，早已举目无亲。”
“只听父亲临终前提过一嘴，说祖上出自沛县，但奴婢从未踏足过那片土地。”
听到“沛县”
二字，刘宏整个人都愣住了。那双原本漫不经心的眼睛瞬间瞪大。“你说什么？沛县？”
“朕的高祖皇帝，正是从沛县起兵打下的江山！”
刘宏的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颤抖，他几步走到狗子面前，死死盯着他的脸。“朕姓刘，你也姓刘。
这不仅是同姓，更是同源啊！”
“看你眉宇间英气逼人，绝非池中之物。
再加上你有文采，比那些只会干杂活的蠢货强百倍。”
“我猜，你祖上定是显赫世家，如今只是落魄了，对不对？”
“来人！”
刘宏转头对侍从喝道，“备车！朕要亲自派人去查你的族谱，务必确认你的身份！”
狗子吓得魂飞魄散。这老登真是吃饱了撑的，非要认亲戚？
这一查，老子的小命就没了！
千钧一发之际，狗子突然跪倒在地，额头重重磕在青砖上。“陛下万万不可！”
这一声嘶力竭的呼喊，让刘宏的动作硬生生停住。“为何？”
刘宏不解，甚至有些不悦，“查清了身份，封你个爵位不好吗？”
狗子抬起头，眼中满是恳切与忧色。“陛下，高祖开国以来，刘氏宗亲遍布天下。”
“自从武帝颁布推恩令，藩王势力瓦解，各地的旁支宗室如雨后春笋般冒出来，多如牛毛。”
“如今统计在册的，数以万计，根本数不清。”
“若陛下今日替奴婢查实了身份，给了名分，天下其他刘姓之人会怎么想？”
“他们也会纷纷效仿，拿着半真半假的族谱来争抢名额。”
“久而久之，阿猫阿狗都想蹭个宗亲的光环。”
“甚至会有外姓人伪造文书，铤而走险冒充皇族。”
“到时候，朝纲混乱，祖宗威严扫地，这都是奴婢一人之过啊！”
狗子顿了顿，声音更低，带着一丝自轻自贱。“况且，奴婢如今已是残缺之人，身非完整。”
“若让这种身份的人位列宗亲，岂不让祖先蒙羞？这是对刘家血脉最大的侮辱！”
这番话，掷地有声。既有大局观，又有自我贬低的诚意。刘宏沉默了。他看着眼前这个看似卑微的少年，眼中闪过一丝动容。没想到，一个小小的内侍，竟有如此见识。懂得权衡利弊，更懂得维护皇权尊严。难得，太难得。“好。”
刘宏长长吐出一口气，心中的疑虑消散大半。“朕本以为你是因贫寒而自卑，没想到你是出于大义。”
“这份格局，远超常人。”
他拍了拍狗子的肩膀，语气变得温和起来。“你在皇后宫中做个洒扫的小太监，确实埋没了你的才华。”
“传旨。”
刘宏转过身，背对着众人，朗声道：
“即日起，擢升刘苟为黄门令。”
“调离后宫，去朕的书房当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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