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默醒来的时候，天还没亮。
他躺在一张陌生的沙发上，身上盖着一条薄毯。客厅很安静，落地窗外是灰蓝色的天际线。茶几上放着一杯水，旁边压着一张便签，上面只有两个字，笔迹冷峻锋利：“喝了。”
他坐起来，头晕。昨晚替苏晚分担的那三成症状还没消退，关节酸得像被人拧过一遍。他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温度刚好。
昨晚的记忆慢慢回来。电梯里苏晚差点站不住，他把她扶上车，开回她的公寓。她不肯去医院，他只好送她回家。进门之后她就倒在了床上，他在客厅沙发上守了一夜。中途苏晚出来过一次，给他倒了杯水，说了句“睡吧”，又回了房间。
陈默站起来，走到卧室门口。门虚掩着，他轻轻推开一条缝。苏晚躺在床上，呼吸平稳，脸色比昨晚好了很多。床头柜上摆着三个药瓶，整整齐齐。
他退出来，走进厨房想烧壶水。打开橱柜，里面除了咖啡豆和几只马克杯，几乎是空的。冰箱里只有几盒酸奶和一袋过期的吐司。这个女人平时根本不在家吃饭。
陈默烧了水，倒了杯放在茶几上。他正准备留张纸条走人，目光扫过客厅角落的置物架，脚步停住了。
架子上摆着几排药瓶，和床头柜上的一模一样。甲泼尼龙、羟氯喹、吗替麦考酚酯。他走近细看，手指拨过药瓶，突然停在一个白色瓶身上。
甲泼尼龙。生产日期是半年前。有效期是两年后。但瓶身上的标签有些不对劲。他拧开瓶盖，倒出一片药，放在掌心。
药片是白色的，圆形。但他上周刚给赵雨桐开过甲泼尼龙，那药片是椭圆形的。
陈默翻过药瓶，看了一眼底部的批号。然后他掏出手机，查了一下这个批号对应的生产厂家——和标签上印的根本不是同一家。
他站在置物架前，一动不动。
脑子里系统开始自动运转。“药代动力学模拟”权限启动，他快速调取甲泼尼龙的药物代谢数据。批号对应的是某家仿制药厂的产品，有效成分含量只有原研药的60%。而标签上印的，是原研药。
有人把苏晚的药换了。
换成了疗效不到六成的仿制药。一个系统性红斑狼疮患者，长期服用剂量不足的药物，病情当然会反复发作。怪不得她三年都控制不好。
陈默攥着药瓶，指节发白。
他听见卧室传来动静，把药瓶放回原处，退到客厅。苏晚推开门走出来，换了件灰色家居服，头发随意挽着。她的脸色还是偏白，但精神好了不少。
“你还没走。”她说。
“正要走。”陈默站在茶几旁，看着她，“苏晚，你这些药，谁给你开的？”
苏晚愣了一下，走到置物架前扫了一眼：“医院药房直接配送的。怎么了？”
“你最近一次拿药是什么时候？”
“上周。”苏晚看着他，眼神变得锐利，“你问这个干什么？”
陈默没有马上回答。他走到她面前，把那瓶甲泼尼龙从架子上拿下来，递到她手里。
“你仔细看看这个瓶子。”
苏晚接过来，翻看了一遍。起初她没看出问题，但当她拧开瓶盖看到里面的药片时，动作停住了。她把药片倒出来放在掌心，盯着看了几秒。
“这不是甲泼尼龙。”她声音很平，但指尖在微微发抖。
“批号查过了，是一家仿制药厂。有效成分不到原研药的六成。”陈默把手机上的查询结果递给她，“你的药被人换了。”
苏晚站在客厅中央，盯着手里的药片。晨光从落地窗照进来，映在她脸上。她没有发怒，也没有慌张，只是沉默了很久。
“三年。”她终于开口，声音很轻，“我三年都控制不好，换了无数方案，激素越加越多，效果越来越差。我以为是自己的问题。”
“是药的问题。”陈默说，“有人从药房环节就把你的药换了。你拿到的药瓶是对的，里面的药是假的。”
苏晚抬起头看他。她眼眶有些发红，但没有眼泪。她把药瓶放到茶几上，走进卧室，拿起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药房主任，你现在去查一下特殊药品配送记录。所有配送给我个人的药品，从三年前开始，全部查一遍。对，现在。查完直接发我邮箱。”
她挂了电话，站在卧室门口，看着陈默。
“你昨晚替我分担症状了。”她说，语气很肯定。
“嗯。”
“为什么？”
陈默靠在沙发扶手上，关节还在酸，膝盖像灌了铅。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手指有些发僵，他不动声色地攥了攥。
“因为我能。”
苏晚看着他，很久没说话。然后她走到沙发前，在他旁边坐下来。两个人之间隔着一个拳头的距离，茶几上放着那瓶假药。
“陈默。”她说，“你知道我最怕什么？”
“什么？”
“我最怕的不是病。是被人当傻子。”她偏过头看他，眼神里有一种极淡的、几乎看不出来的脆弱，“有人在我的药上做手脚，做了三年。我居然一点都没察觉。”
陈默转过头，看着她。她的侧脸在晨光里线条分明，下颌微微绷紧。他忽然想起第一次见她的那个晚上，车窗外那张冷艳绝伦的脸，递过来一张名片，说“想不想换个地方摆摊”。
那时候她也在承受着这些吧。假药，病痛，一个人扛了三年。
“苏晚。”
“嗯。”
“药的事我来查。你给我药房主任的联系方式。”
苏晚看着他，嘴角动了一下，像在犹豫什么，最终轻轻摇头：“不。这是我自己的事。”
“你昨晚替我扛了症状。”陈默说，“今天开始，你的事就是我的事。”
苏晚愣了一秒。
她低下头，看着茶几上那瓶假药，嘴唇微微弯了一下。那个弧度太小了，不注意根本看不到。但陈默看到了。
“好。”她说，“一起查。”
陈默站起来，走到厨房给她倒了杯水。水递过去的时候，手指碰到了她的指尖。她的手指冰凉，在微微发颤。
苏晚接过水杯，喝了一口。
“你手怎么这么僵？”她忽然问。
“没事。”
“陈默。”她盯着他的手，“你替我扛了多少？”
“百分之三十。”他实话实说，“昨晚你急性发作，症状重，分担的也多。过两天就好了。”
苏晚攥着水杯，没说话。但她把杯子放下后，做了一件让陈默意外的事。她伸出手，握住了他僵硬的右手。
掌心温热，指尖还在颤。
“以后少替我扛。”她声音很低，“我自己能扛。”
陈默没抽手。两个人就这么在沙发上坐了一会儿，窗外天光渐亮，客厅里安安静静的。
手机震了一下，打破了沉默。苏晚先松开手，拿起手机看了一眼，脸色沉了下来。
“药房主任回复了。”她把屏幕转向陈默，“过去三年，医院药房配送给我个人的药品，经手人只有一个——王振国的侄子，王耀祖安排的仓管员。”
陈默看完消息，心里已经有了判断。
“王振国用他儿子的公司供药，再用仓管员调包你的药。两条线，一条捞钱，一条害人。”
苏晚站起来，走到窗前。晨光照在她脸上，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
“王振国已经立案了。”她声音很冷，“但他背后还有人。”
“孙正华。”
苏晚转过身，看着他。
“你怎么知道孙正华？”
“周敏查王振国采购单的时候，发现供应商康泰医疗的上级代理，就是孙正华名下的正华医药。”陈默站起来，“王振国拿回扣，孙正华赚流水。调包你的药，让晚晴的院长病情反复，无暇顾及医院管理。孙正华就能继续把手伸进晚晴的采购和转诊渠道。”
苏晚沉默了很久。
“陈默。”她开口，“你什么时候变这么聪明的。”
“昨晚没睡好，脑子反而清醒了。”
苏晚嘴角弯了一下，极快就收了回去。她拿起那瓶假药，放进自己的包里。
“今天我去纪检组。这瓶药，加上周敏的证据，够王振国喝一壶了。”她走到门口换鞋，回头看他，“你上午有病人？”
“有。周小禾今天来复查。”
苏晚点头，拉开门。走廊的灯光照进来，她站在门口，回头看他。
“陈默。”
“嗯。”
“昨晚……谢谢。”
她没等他回答，关上门走了。
陈默站在空荡荡的客厅里，听着她的脚步声在走廊里远去。系统提示音响起：
【叮！来自苏晚的情绪值：信任+600，依赖+350，未知情绪+500。】
【叮！隐藏支线“晚晴风云”进度更新：苏晚假药案证据已获取。与王振国案合并处理。任务完成度：90%。奖励预解锁：医学黑科技·第三阶（完整权限）。】
【叮！主线任务“治愈苏晚”进度更新：病因明确——长期服用替换药物致病情迁延。排除药物干扰后，治愈概率由42%提升至78%。】
陈默关掉面板，拿起外套出门。
走到楼下，阳光正好。他掏出手机给周敏发了条消息：“帮我查一个人，王耀祖，王振国的儿子。重点查他名下公司和正华医药的关联交易。”
周敏秒回：“三天前就查了。资料在你桌上。”
陈默笑了一下，把手机揣回口袋。
特殊门诊的门推开时，周小禾已经坐在诊室里了。女孩今天穿了一条牛仔裤，自己走进来的，步子还不太稳，但不需要人扶。她爸站在旁边，手里拎着一袋橘子。
“陈医生。”周小禾站起来，笑着喊他。
她手里攥着一幅新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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