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振国被立案的消息,周一就在晚晴医院传遍了。
心内科走廊里,几个护士凑在一起小声议论,看到陈默走过来立刻噤声,低着头假装翻病历。陈默没在意,径直走向特殊门诊办公室。
推门进去,周敏已经在座,面前摊着三份新收病人的病历。林小满蹲在角落里整理检查报告,看到陈默进来,站起来:“陈医生,今早来了个转诊的,挺特殊的。”
“怎么特殊?”
“十五岁女孩,六个月前突然走不了路。”林小满把一份病历递过来,“跑了四家医院,骨科、神经内科、风湿免疫科都看过了,核磁做了两次,肌电图做了三次,所有检查都正常。但就是站不起来。”
陈默接过病历翻开。患者姓名周小禾,十五岁,初三学生。半年前某天早上起床后,双腿突然无力,无法站立。此后辗转四家三甲医院,所有常规检查均未见异常。有的医生怀疑是“功能性神经症状障碍”,建议看心理科。
“人来了吗?”
“在诊室外面。她爸爸陪着。”
陈默走出办公室,走廊长椅上坐着一个中年男人和一个女孩。男人皮肤黝黑,手指粗糙,一看就是干体力活的。女孩很瘦,低着头,两只手绞在一起,运动裤下面露出的一截脚踝细得惊人。
陈默走过去蹲下来,视线和女孩平齐。
“周小禾,我是陈医生。能告诉我,最初那天早上,你起床的时候是什么感觉?”
女孩抬头看了他一眼,又低下去,声音很小:“腿……使不上劲。像不是自己的。”
“疼吗?”
“不疼。”
“麻吗?”
“不麻。就是没感觉。踩在地上像踩在棉花上。”
陈默站起来,对男人说:“先带她进来。”
诊室里,陈默让周小禾躺到检查床上。他先做常规神经系统查体:肌力测试、反射、病理征,全部正常。他让周小禾试着抬腿,女孩咬着嘴唇使劲,腿一动不动,但从大腿到脚趾的肌肉轮廓都在正常收缩。
陈默注意到了这个细节。
他捏了捏周小禾的股四头肌,女孩没反应。但他用指尖快速划过她大腿内侧的皮肤时,女孩的瞳孔微微动了一下。
陈默没说话,转身回到诊桌前,写了一个词:运动转换障碍。
周敏凑过来看了一眼,低声问:“功能性?”
“大概率。”陈默放下笔,“但有一个细节不对。”
“什么?”
“她爸说,半年前她在学校突然发病。但她的症状没有任何情绪触发因素,发病前也没受过什么明显刺激。而且——”陈默指了指检查床,“她的肌肉张力是正常的。真正的功能性瘫痪,肌张力会偏低。”
周敏皱眉:“你的意思是,器质性病变?”
“有这种可能。”陈默站起来,重新走到周小禾身边,蹲下来问她,“小禾,你平时喜欢做什么?”
女孩低着头:“画画。”
“能画给我看看吗?”
周小禾愣了愣,看向她爸。男人从包里摸出一个速写本和一支铅笔,递过来。周小禾接过本子,放在膝盖上,翻开空白页。
陈默注意到,她的手指很稳。非常稳。一个连腿都抬不起来的人,握笔的手不该这么稳。
“画什么都行。”陈默说。
周小禾想了想,铅笔落在纸上。她画得很快,线条流畅,几乎没有犹豫。几分钟后,她把本子递过来。
纸上是一只鸟。被关在笼子里的鸟。笼门是开着的,但鸟站在笼底,没有飞出去。
陈默盯着那幅画看了很久。
他翻回速写本的前面。前面画的全是风景,学校操场、教室窗户、放学路上的梧桐树。线条自由舒展,色彩明亮。但发病前后的画风完全不同。发病后的画,全是笼子、栅栏、紧闭的门窗。
陈默合上速写本,对男人说:“周大哥,你先在外面等一下。我跟小禾单独说几句话。”
男人出去了。门关上后,陈默拉了一把椅子坐到周小禾对面,离她很近。
“小禾,你刚才握笔的时候,手很稳。”
周小禾低着头,不说话。
“你的腿,不是不能动。是你不想让它动。”
女孩的手指攥紧了速写本。
陈默声音放轻:“半年前,学校里发生了什么?”
沉默了很久。
周小禾终于开口,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我们班主任……在班上说我画画耽误学习,让我把画本都交上去。我不交,他就……当着全班的面,把我的画撕了。”
她顿了一下。
“他说,你要是再画,以后连高中都考不上。然后他说,你站起来。”
陈默看着她。
“我站不起来了。”周小禾说,声音很平,没什么起伏,“然后就一直站不起来了。”
诊室里安静了很久。
陈默靠在椅背上,看着面前这个十五岁的女孩。四家三甲医院,两次核磁,三次肌电图,所有检查都正常。他们告诉这个孩子“你没病”,然后建议她去心理科。心理科给她开了抗焦虑药,吃了三个月,腿还是站不起来。
“小禾。”陈默开口,“你信我吗?”
女孩看着他,没说话。
“你的腿没有任何器质性问题。神经系统正常,肌肉正常,骨骼正常。”陈默指了指她手里的铅笔,“你能画画,就能走路。”
周小禾摇头:“我试过了,真的站不起来。”
“因为你没试对。”陈默站起来,走到检查床边,拍了一下床沿,“你从这条路走过来,不是用腿。”
周小禾愣住。
“你进来的时候,我看了你的步态。你走到检查床这边,是你自己走过来的。你爸扶着你,但你的脚在承重,膝盖在屈伸。你可能自己都没意识到。”
周小禾低头看着自己的腿。
“你的身体已经准备好了。”陈默蹲下来,和她平视,“只是你的脑子不让你用。”
他伸出手。
“站起来。”
周小禾看着他的手,眼眶慢慢红了。
“我……”
“站起来。”
女孩犹豫了很久。眼泪一滴一滴掉在速写本上。然后她伸出手,攥住陈默的手指,膝盖慢慢发力,身体前倾,脚掌踩实地面,摇摇晃晃地——
站了起来。
站得很不稳,像刚学步的孩子。但她站着。
陈默松开手,退后一步。周小禾自己站着,咬着嘴唇,眼泪糊了一脸,但嘴角在往上走。
“我站起来了。”她声音发颤。
“嗯。”
“我真的站起来了。”
陈默退到诊桌后面,拿起笔,在病历上写:运动转换障碍,已恢复自主站立。建议转心理科,但不强制。
他撕下处方笺,递给周小禾:“这个不是药,是我的电话号码。以后想画画,打这个电话。我们诊所周末有个美术兴趣班,你来当助教。”
周小禾接过处方笺,攥在手里,使劲点头。
男人被叫进来的时候,看到女儿站着,愣了三秒,然后冲过去抱住她,一个大男人哭得肩膀直抖。
陈默坐在诊桌后面,看着这一幕。系统提示音响起:
【叮!来自周小禾的感激值+500!】
【叮!来自周小禾父亲的震惊值+450,感激值+600!】
【叮!主线任务进度更新:累计治愈患者——8/10。】
【叮!来自周敏的情绪值:震撼+400,认可+500。】
【叮!隐藏支线“晚晴风云”进度更新:王振国案证据已移交纪检组。任务完成度:75%。】
陈默关掉面板。
周敏站在他身后,低声说:“你怎么看出来的?你一开始就知道是功能性?”
“不知道。”陈默老实说,“但我注意到她握笔的手太稳了。真正的器质性瘫痪,手指精细动作会受影响。她画画的时候线条一点没抖。”
周敏沉默了几秒:“四家三甲,七个专家,没人注意到。”
“因为他们没让她画画。”陈默靠在椅背上,“他们只盯着她的腿。她来的时候带着速写本,他们看都没看一眼。”
周敏没接话,转身走了。但陈默注意到,她在病历本上写了一行字,写得很慢。
下午,陈默准备下班时,苏晚推门进来。她今天穿了件黑色高领毛衣,衬得脸比平时更白,嘴唇也没什么血色。
陈默皱了一下眉:“你脸色不好。”
“睡晚了。”苏晚在他对面坐下,“今天的事我听说了。十五岁,功能性瘫痪,你让她站起来了。”
“嗯。”
苏晚沉默了几秒,忽然说:“陈默,你有没有想过,你的系统能治愈的,不止是身体的病。”
陈默看着她。
“心理的病,创伤的病,你也在治。”苏晚声音很轻,“但你自己的呢?”
陈默没说话。
苏晚站起来,走到门口,停了一下。
“周小禾那幅画,笼子里的鸟。我看过一眼。”
她拉开门,回头看他。
“笼门开着,它为什么不飞?”
陈默愣住。
苏晚没等他回答,走了。
办公室里只剩他一个人。系统面板的角落,一行他从未注意过的文字亮了一下:
【系统提示:宿主情绪值储备已达阈值。是否解锁“心理创伤修复”权限?】
【注:该权限不属于医学黑科技阶梯。解锁后将产生新的“救人自损”代价类型。是否确认?】
陈默盯着那个提示看了很久。
窗外,天已经全黑了。医院走廊的灯一盏一盏亮起来。楼下传来周小禾父亲打电话的声音,兴高采烈地跟人说着什么。
陈默站起身,关掉系统面板,穿上外套,推门出去。
走廊尽头,苏晚站在电梯口,一只手扶着墙,肩膀微微蜷缩。陈默快步走过去,走到她身边时,看到她额头上全是冷汗。
“苏晚。”
她抬头看他,嘴唇发白,眼神却很清醒。
“没事。”她说,“老毛病。”
陈默伸手扶住她的胳膊。手碰上去的那一刻,系统提示音炸响:
【警告:S级任务目标“苏晚”病情突发波动。当前状态:狼疮活动期,累及血液系统。需要紧急干预。】
【提示:宿主可通过“救人自损”机制,即时分担目标患者30%症状,减轻其病情负荷。是否执行?】
陈默没有犹豫。
“执行。”
电梯门打开的瞬间,他感觉到一阵天旋地转。胸口闷得像压了一块石头,关节开始酸痛,额头瞬间冒出一层冷汗。
苏晚转过头,看到他的脸,瞳孔骤缩。
“陈默——”
“走。”他扶着她的胳膊,声音发紧,“我送你回家。”
苏晚盯着他看了两秒。她没有追问,没有拒绝。她只是抬起手,按住了他扶在她胳膊上的那只手。
电梯门关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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