疼。
苏衍睁开眼，脑子里像是被人塞了一团浆糊。
入目的是低矮的木梁，墙壁上糊着泛黄的泥巴，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发霉的稻草味。他躺在一张硬得能硌断腰的木板上，身上盖着一条薄得能透光的被子。
"……穿越了？"
记忆潮水般涌来。
青云宗，外门弟子，苏衍。炼气三层，灵根属性——未知。
更准确地说，是灵根属性从来没被测出来过。三年了，他连最基础的灵根鉴定都过不了。整个外门两千多号弟子，就他一个人连灵根鉴定的资格都没拿到。
前任主人就是因为这个，在修炼的时候强行突破，走火入魔，灵魂消散。然后苏衍的灵魂被塞了进来。
"开局就是地狱难度啊。"
苏衍从床上爬起来，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身体。炼气三层——这意味着他体内只有可怜的三缕灵气。在青云宗，这样的修为连杂役弟子都不如。
他走出房门。
杂役院坐落在外门最偏远的角落，一排低矮的破木屋，住着七八个连杂役都算不上的废物弟子。院子里晒着各种杂物，几只瘦骨嶙峋的野猫在垃圾堆里翻找食物。
"哟，苏衍，你醒了？"
一个光着膀子的大汉蹲在院子角落里劈柴。此人身高八尺，浑身肌肉虬结，皮肤黝黑发亮，一张国字脸上挂着憨厚的笑。
赵磊——炼体修士。在修仙界，炼体是最没有前途的道路。他天生没有灵根，只能靠锤炼肉身提升实力。炼体九层，他卡在第五层已经三年了。
"还以为你小子走火入魔直接交代了。"赵磊扔过来一个酒葫芦，"喝一口，活活血。"
苏衍接住酒葫芦，灌了一口。辛辣的劣酒从喉咙烧到胃里，但确实让身体暖和了几分。
"谢了。"
"谢个屁。"赵磊抡起斧头，咔嚓一声劈开一根木桩，"咱俩难兄难弟，谁跟谁。"
苏衍靠在门框上，抬头看着灰蒙蒙的天空。
青云宗，南域十大宗门之一。宗门内等级森严，从外门到内门，从内门到核心，从核心到真传，每一层之间都隔着天堑。而苏衍，是最底层的底层。
"赵磊，灵根检测是什么时候？"
赵磊动作一顿："你问这个干嘛？"
"我想试试。"
赵磊放下斧头，抓了抓脑袋："兄弟，不是我打击你……你也知道，你那个灵根——"
"三年了，总得有个结果。"苏衍打断他，"就算真是废灵根，也得知道自己废在哪儿。"
赵磊沉默了一会儿，拍拍他的肩膀："行，兄弟陪你。后天是宗门的灵根测试大典，所有未鉴定灵根的弟子都可以参加。"
"嗯。"
苏衍低下头，看着自己摊开的双手。
他隐隐感觉到体内有一股极为奇特的力量——不是灵根，也不是灵气，而是一种更底层的东西。一种乱七八糟、毫无章法、却又真实存在的力量。
一万零八百。
这个数字莫名其妙地浮现在他脑海中，像是刻在灵魂里的某种印记。
"一万零八百……什么？"
苏衍低声喃喃，但没有人能给他答案。
两天的时间过得很快。
灵根测试大典是青云宗每年最重要的仪式之一。每年都会有来自南域各地的少年天才在这里接受灵根鉴定，天赋出众者一步登天，资质平庸者沦为杂役。
今年的测试大典尤为隆重。
因为皓月神宗来人了。
皓月神宗，诸天百域中排名前十的超级势力。他们的一位长老途径南域，顺道来青云宗观礼。对于青云宗这样的小宗门来说，这是天大的面子。
测试大典在宗门演武场举行。数千名弟子齐聚于此，人头攒动，旗帜猎猎。
苏衍和赵磊挤在人群最外围。
演武场中央立着一座高达十丈的白玉石碑——测灵碑。碑身通体晶莹，表面流转着七色灵光。只要将灵力注入碑中，就能检测出灵根属性和品级。
"快看！凌辰师兄上去了！"
人群一阵骚动。
一个身穿锦袍的青年稳步走向测灵碑。他面容俊朗，剑眉星目，周身缭绕着灼热的气息。内门第一天才——凌辰，纯火灵根拥有者。
凌辰将手掌按在测灵碑上。催动灵力。
下一刻，测灵碑轰然震动。一道赤红色的光柱冲天而起，将半片天穹都染成了火焰的颜色。光柱笔直如剑，毫无杂质，散发着纯粹到极致的火属性灵气。
"纯火灵根——上品！"
主持测试的长老声音都在颤抖。
全场爆发出震天的欢呼声。
看台上，皓月神宗的那位长老微微颔首，眼中露出一丝赞许。
凌辰收回手，嘴角挂着淡淡的笑容。他转身面向台下数千弟子，目光扫过人群，刻意在某个方向停留了一瞬。
苏念的方向。
苏衍的眼睛微微眯起。
苏念是他的妹妹，同父同母的亲妹妹。三年前他们一起入的青云宗。苏念今年十六岁，比他小三岁，长得清丽脱俗，最关键的——她是纯阴灵根。
纯阴灵根，天地间最特殊的体质之一。对于某些修炼阴阳双修之法的修士来说，纯阴灵根是最好的道侣材料。
凌辰已经在公开场合多次表示过，要收苏念做他的道侣。
苏念拒绝了。
但凌辰不是那种会接受拒绝的人。
"下一个，苏念。"
台上长老念出了苏念的名字。
苏念从人群中走出。她穿着一身素净的青色长裙，长发简单地束在脑后，面容精致如画。她低着头走向测灵碑，不敢看任何人的目光。
苏衍攥紧了拳头。
苏念将手按在测灵碑上。
淡蓝色的光芒亮起，冰寒彻骨的气息弥漫开来。光柱的颜色清澈如冰泉，不带一丝杂质。
"纯阴灵根——中品！"
全场再次哗然。
纯阴灵根，中品——虽然品级不如凌辰的上品纯火灵根，但纯阴灵根本身就已经是极为罕见的体质。在双修体系里，纯阴灵根的价值不亚于任何上品灵根。
凌辰脸上的笑容更深了。
他几乎是用一种看猎物的眼神看着苏念。
苏念低着头快步走下台，脸色微微发白。
"下一个——苏衍。"
长老念到这个名字时，语气明显冷淡了几分。
全场安静了一瞬，然后响起了悉悉索索的笑声。
"苏衍？那个三年没测出灵根的废物？"
"啧啧，他怎么还有脸来啊。"
"给咱们外门丢人现眼。"
"听说他炼气三层，连最基础的聚灵诀都施展不出来。"
"哈哈哈哈——"
嘲讽声从四面八方涌来。
苏衍面无表情地穿过人群，走上测灵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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