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衍站在测灵碑前。
十丈高的白玉石碑在他面前像是一座不可逾越的高山。碑身上的七色灵光在他靠近的瞬间微弱地闪烁了一下，然后归于沉寂。
台下几千双眼睛盯着他。
有人在笑。有人在等笑话看。有人连看都懒得看——在他们眼里，苏衍就是一个注定要被钉在耻辱柱上的废物。
"开始吧。"主持测试的长老淡淡地说。
苏衍深吸一口气，将手掌贴在冰凉的碑面上。
催动体内那三缕可怜的灵气。
安静。
三息过去了——测灵碑毫无反应。
五息——碑身灰暗如初。
台下响起了毫不掩饰的哄笑声。
"我就说吧，废——"
话没说完。
测灵碑忽然震了一下。
很轻的震动，轻到大多数人没有察觉。但紧接着——第二下、第三下、第四下——
震动越来越剧烈！
碑身上亮起了一道灵光。不是红色，不是蓝色，不是任何已知灵根属性对应的颜色——而是一种混乱的、驳杂的、不断变幻的混沌之色。
一道。
十道。
一百道。
一千道！
测灵碑上的灵光密密麻麻地亮起，像是有人把一万颗星辰同时塞进了石碑之中。每一道灵光都对应着一条灵根——但不是完整的灵根，而是破碎的、残缺的、几近于无的灵根碎片。
"这、这是什么——"
主持长老瞪大了眼睛。
测灵碑的震动已经发展成了剧烈的颤抖。碑身表面开始出现裂纹，灵光从裂纹中溢出，将整个演武场照耀得如同白昼。
苏衍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吸附在碑面上，他感觉体内有什么东西正在苏醒。一万零八百——那个数字再次浮现在他脑海中，这一次无比清晰。
一万零八百条灵根碎片。
每一条都是废弃的。
每一条都是残缺的。
但它们全部都在他体内。
"轰——"
测灵碑爆了。
十丈高的白玉石碑炸成了漫天碎屑。碎石如雨般落下，砸在围观弟子身上，引发一阵尖叫和混乱。七彩灵光在空中胡乱迸射，然后迅速消散。
全场死寂。
几千人的演武场，静得能听见风的声音。
苏衍站在碎石堆中，浑身上下沾满了石粉，看起来狼狈不堪。但他的眼睛——他的眼睛里倒映着一种所有人都看不懂的光。
主持长老的脸黑得能滴出水来。
他颤巍巍地从袖中掏出一枚玉简，将测试结果灌入其中。玉简在空中投射出一行大字：
"弟子苏衍，身负一万零八百条废弃灵根碎片。灵根品级——无。"
"灵根属性——杂。"
"综合评定——万年难遇之杂根废物。"
全场安静了三秒。
然后爆发出有史以来最响亮的哄笑声。
"哈哈哈哈一万零八百条！一万零八百条废灵根！！"
"老天爷，他是把全天下的废灵根都收集齐了吗？"
"杂根废物——这个名号太配他了！"
"测灵碑都被他炸了！这得多废物才能把碑炸了啊！"
"青云宗建宗三千年，第一次有人能把测灵碑测炸，这也是一种本事好吧？"
笑声如潮水般涌来。
苏念在人群中脸色煞白，咬着嘴唇一言不发。
赵磊握紧了拳头，想把苏衍从碎石堆里拉出来。
凌辰站在高台上，居高临下地看着苏衍，嘴角挂着一丝玩味的笑容。
但苏衍在笑。
他没有在意任何人的嘲讽。他低着头，看着自己的手，眼中闪过一丝旁人看不懂的兴奋。
一万零八百条废弃灵根碎片。
在所有人看来，这是废物的代名词。
但只有他知道——这双手刚才和测灵碑接触的那一瞬间，他感受到了什么。
那不是废。
那是沉寂了无数年的力量。
那是被整个修仙界遗弃了万古的大道碎片。
它们在他体内沉睡着。
他有一种预感——一旦这些碎片被唤醒，会发生一些连他自己都无法预料的事情。
"苏衍——"一位执法弟子冷着脸上前，"长老有令，测灵碑损毁由你负责赔偿。此外，从现在起，你被发配至杂役院——终生不得参加任何宗门考核。"
苏衍抬起头，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行。"
他转过身，在数千人的嘲笑声中，一步步走下演武场。
赵磊冲上来，一把揽住他的肩膀："兄弟，别听他们瞎说。走，我请你喝酒。"
"好。"
苏衍语气平淡，但他经过人群时，目光不经意间扫过了凌辰的脸。
凌辰正在看着苏念。
那种眼神让苏衍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瞬。
然后他收回目光，跟着赵磊消失在人群尽头。
杂役院的夜晚比白天更冷清。
苏衍坐在院子里的石墩上，面前摆着一壶劣酒。赵磊去伙房偷了半只烧鸡回来，两人就着冷风，一口酒一口肉。
"兄弟，你今儿真猛。"赵磊啃着鸡腿，含糊不清地说，"三千年来第一个炸测灵碑的人，这名头够你吹一辈子。"
"吹一辈子的是废物，不是炸碑。"苏衍灌了一口酒。
"嗨，有什么区别。"赵磊挥挥手，"废物就废物呗，咱俩搭伙过日子，有酒喝有肉吃，比那些天天勾心斗角的内门弟子强多了。"
苏衍没有说话。
月亮升起来了。
月光洒在这个破败的院子里，给一切都镀上了一层银白色。
苏衍闭上眼睛，试图感知体内的灵根碎片。
一万零八百条——它们像是沉睡在黑暗深渊中的星辰，黯淡、微弱、毫无生机。他尝试用意念触碰其中一条，没有任何反应。
又试了一条。
还是没有。
他皱了皱眉，继续尝试。
第三条、第四条、第五条……
不知道试了多少次，当他几乎要放弃的时候——
两条相邻的灵根碎片忽然同时闪烁了一下。
很微弱。
微弱到如果不是他全神贯注，根本发现不了。
它们像是在共振。
像是两块本来就应该拼在一起的拼图碎片，在漫长岁月之后，终于重新触碰到了彼此。
苏衍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尝试用意念将那两条碎片拉近——靠近——触碰——
然后，它们融合了。
没有任何阻力。
两条废弃灵根碎片在触碰的瞬间，就像两滴水一样融为了一体。融合产生了一个全新的东西——不再是一条碎片，而是一缕完整的、微小的、却真实存在的——
灵光。
或者说，是一个技能的雏形。
苏衍猛地睁开眼睛。
月光下，他的瞳孔剧烈收缩。
"赵磊。"
"嗯？"赵磊已经喝得半醉，迷迷糊糊地应了一声。
"如果我说，那些废弃灵根可以融合——你信吗？"
"啥？"赵磊茫然地眨眨眼，"融什么合？你是不是酒喝多了？"
然后他头一歪，睡着了。
苏衍独自坐在月光下，嘴角缓缓勾起一个弧度。
一万零八百条废弃灵根碎片。
如果每两条都能融合成一个新的东西——
那他能融合出多少个？
答案是——五千四百种。
五千四百种完全不同的、全新的、不属于任何已知体系的——
技能。
而这才只是两条融合。
如果三条呢？四条呢？十条呢？
苏衍端起酒壶，对着月亮遥遥举了一下。
"杂根废物？"
他轻轻笑了一声。
"走着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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