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衍击败孟铁山的消息像野火一样烧遍了整个青云宗。
外门弟子在说,内门弟子在说,连核心弟子都在说。食堂、练功房、藏经阁——无论走到哪里,都能听到关于那场比试的讨论。
版本越传越离谱。
有人说苏衍用了某种失传的上古身法,快得让金丹炼体都看不清。有人说苏衍身怀异宝,能在无形中削弱对手的灵力。还有人说苏衍根本不是炼气三层,他隐藏了真实修为——至少是金丹巅峰。
每个版本都说得有鼻子有眼,但没有一个版本能触及真相。
苏衍对此毫不在意。
他继续躺在杂役院的躺椅上晒太阳,继续喝他的薄荷茶,继续研究灵根融合。就好像擂台上的那一战对他而言只是一次茶余饭后的消遣。
但平静不会持续太久。
第三天傍晚。
杂役院门口来了一个人。
一个苏衍没见过的人——身穿内门执法队的黑色制服,但气质和严玄手下那些狗腿子完全不同。此人面容冷峻,身形挺拔如松,周身缭绕着一股若有若无的凌厉气息。金丹巅峰——距离元婴只差一步。
"苏衍。"来人的声音淡漠如水,"凌辰师兄请你明日午时,宗门演武场一叙。"
"一叙?"苏衍躺在躺椅上,眼皮都没抬。
"凌辰师兄摆下擂台,公开挑战你。"来人顿了一下,"内门第一弟子公开挑战外门杂役弟子——你应该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苏衍当然知道。
内门弟子挑战外门弟子,宗门规矩本来不允许——级别不对等。但如果内门弟子公开摆擂,并且被挑战者接受,那就另当别论。擂台上拳脚无眼,生死不论。
凌辰这是要当众废了他。
"如果我不接呢?"
来人冷笑了一声:"凌辰师兄说了,你不接也可以。但苏念在宗门里的日子——会比较难过。毕竟外门女弟子宿舍不是什么铜墙铁壁,总会有照顾不到的时候。"
苏衍睁开了眼睛。
他盯着来人看了三秒钟。
来人被他盯得有些不自在。这个杂根废物的眼神很奇怪——不愤怒,不恐惧。只是平静地看着他,像在看一块石头。
"你叫什么名字?"
"林峰。"
"林峰。"苏衍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像是在记住它,"回去告诉凌辰——明天午时,我会去。"
林峰点了点头,转身要走。
"等一下。"
林峰停下脚步。
苏衍从躺椅上坐起来,语气平淡:"告诉凌辰——我去了之后,他最好拿出全力。因为我不太会收手。万一打死了凌辰师兄,宗门不会追究我的责任吧?毕竟是内门弟子主动挑战外门弟子,擂台规矩——生死不论。对吧?"
林峰的瞳孔微微一缩。
他转过身,深深看了苏衍一眼,然后一言不发地走了。
赵磊从屋里走出来,手里拎着一壶刚煮好的灵药汤。
"兄弟,你真要去?"
"嗯。"
"凌辰是金丹中期——不是孟铁山那种炼体修士,他的火属性神通在同阶中号称无敌。而且——"赵磊压低了声音,"我听说他最近闭关修炼了一门禁术。专门用来对付你的。"
"禁术?"
"「燃血焚天」——燃烧自身精血,短时间内将战力提升数倍。这是杀敌一千自损八百的禁术,但凌辰那种人,为了赢你什么都干得出来。"
苏衍端起薄荷茶喝了一口,若有所思。
"禁术……"他喃喃道,"那我也该准备点新东西了。"
赵磊总觉得他在说这句话的时候,体内的某种力量正在苏醒。
当晚。
杂役院,东厢房外的屋檐下。苏念坐在门槛上,双手抱着膝盖。月光照在她脸上,映出两道未干的泪痕。
苏衍走过来,在她旁边坐下。
"在担心明天的擂台?"
苏念用力摇头,但她紧紧攥着裙摆的手指出卖了她的真实想法。
"哥哥……"她的声音很小,"你能不能……不去?"
"不能。"
"可是凌辰是真的想杀你。"苏念的眼眶又红了,"我听说他在擂台下面布了禁制——如果他在台上赢不了你,就会引发禁制。那是元婴级的困杀阵——你会死的。"
苏衍沉默了一瞬。
"你怎么知道的?"
"我……我下午去藏经阁借书的时候,路过凌辰的居所,听到两个内门弟子在议论——他们以为没人能听到,但我听到了。"
苏衍摸了摸她的头。
"念念。"
"嗯?"
"你做得很好。这个消息很重要。"
"可是——"
"没有可是。"苏衍看着她的眼睛,"明天我会去。我也不会有事。你要做的,就是在台下好好看着——看着你哥哥,怎么把那个觊觎你的混蛋,打得跪地求饶。"
苏念看着哥哥的眼睛。
她在那里看到了她从未见过的东西——不是狂妄,不是自大,而是一种沉甸甸的、不可动摇的自信。
她用手背擦掉眼泪,用力点头。
"好。我信你。"
苏念回屋之后,苏衍一个人在院子里坐了很久。
赵磊走过来,在他旁边坐下,递过来一壶酒。
"明天有几成把握?"
苏衍接过酒壶喝了一口。
"本来——七八成。"他放下酒壶,眼神在月光下变得幽深,"但现在知道了擂台下面有困杀阵,把握降到五成。"
"那你还去?"
"去。"
"为什么?"赵磊急了,"直接去找宗门长老举报凌辰不就行了?他在擂台下设禁制是违规——"
"你有证据吗?"苏衍打断他,"念念听到的,是两个人私下议论。没有物证,严玄不会认。反而会打草惊蛇,让凌辰换一种更隐蔽的方式来阴我。"
赵磊沉默了。
"所以你要硬扛。"他闷声说。
"不。"苏衍笑了,"既然知道擂台下面有困杀阵,那就不叫硬扛——叫将计就计。"
他站起来,体内的碎片如星辰般闪烁。
今天晚上,他要尝试一个全新的融合——
五条灵根融合。
这是他从未挑战过的难度。
【打滑灵根+黏着灵根+生锈灵根+错位灵根+拖延灵根】
五个属性完全不同的碎片,要把它们同时融合在一起,需要极其精密的精神控制力。
但苏衍没有退路。
凌辰布下的困杀阵是元婴级的,如果不动用底牌级别的手段,他很难在困杀阵发动的同时对付凌辰。
而五个灵根融合——
他给这个技能起的名字是:「归墟五衰」。
五种衰减效果同时作用:打滑——失去平衡;黏着——行动受限;生锈——法宝和护体灵力衰减;错位——空间感知紊乱;拖延——时间感知减速。
五衰齐至,万物崩坏。
这个技能如果能成功,困杀阵在它面前就会像纸糊的一样。
但五灵根融合的难度远超苏衍的预期。
第一次尝试——碎片在融合到三成的时候崩散了。精神反噬让苏衍闷哼一声,嘴角溢出一丝血。
他擦掉血,继续。
第二次——四成崩散。
第三次——五成崩散。
第四次——七成——
然后崩散。
苏衍的额头青筋暴起,体内的灵力虽然没有大量消耗,但精神力的损耗已经到了极限。他的意识开始模糊,眼前的月光变得越来越暗。
就在他即将放弃的时候——
他体内最深处的那片星云忽然开始自行旋转。
一万零八百条碎片中,有数百条同时发出了微弱的共鸣。
它们不是被苏衍主动调动的,而是感应到了什么——感应到了苏衍正在做的事情——自发地开始共振。
那数百条碎片的力量汇聚在一起,形成了一股温暖而磅礴的洪流,涌入苏衍正在融合的五条碎片之中。
崩散的趋势被逆转。
七成……八成……九成……
——成了!
「归墟五衰」——五灵根融合技能,正式成型。
苏衍猛地倒在躺椅上,大口喘着气。
他浑身的衣服都被汗水浸透了,但嘴角挂着笑容。
"原来如此……"
他喃喃自语。
那些碎片不是死物。它们在漫长的纪元中被淘汰、被遗弃、被遗忘——但它们从来没有放弃过。它们在等待一个能让它们重新证明自己价值的人。
而今天,当苏衍为了对抗困杀阵而融合五条碎片时,数百条碎片自发地共振了。
不是他在使用它们。
是它们在帮助他。
"好。"苏衍闭上眼睛,轻声对体内那片星云说,"明天——我们一起上。"
星云沉默。
但他能感受到——一万零八百条碎片,在那一瞬间同时闪烁了一下。
像是回应。
第二天。午时。
宗门演武场。
三个月前,苏衍在这里参加了灵根测试大典,被测出是一万零八百条废弃灵根的"杂根废物"。全场几千人同时嘲笑他,测灵碑炸裂的碎石撒了他一身。
三个月后,他再次站在了这里。
但这一次,他不是来测试灵根的。
他是来跟内门第一天才凌辰——打擂台的。
演武场今天比灵根测试大典那天更加拥挤。不只是外门和内门弟子全来了,连几位核心弟子和两位长老都到了。看台最高处,有一道清冷的身影——林清雪,青云宗第一天骄,元婴初期修为,罕少在这种场合露面。但她今天来了。
凌辰站在擂台中央。
他今天身穿一套赤红色的战袍,腰悬内门第一天才的令牌,周身缭绕的火焰灵气比往常更加狂暴——那是「燃血焚天」禁术提前预热的迹象。他要用最强的一击,当众碾碎苏衍。
苏衍从人群另一端走上擂台。
他依然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制服,脚上蹬着草鞋。唯一的变化是——今天他肩上蹲着一只巴掌大的、毛茸茸的灰色的、不知道是什么品种的小兽。那是昨天晚上在后山捡的,苏衍给它取名"墟墟"。
凌辰看见那只小兽,嘴角扯出一个不屑的笑容。
"苏衍,你今天来——是想让你的宠物替你收尸吗?"
台下响起附和的笑声,但笑声比三个月前稀疏了很多。毕竟苏衍打败孟铁山的事还历历在目。
苏衍把小兽从肩上拿下来,放到擂台角落里。
"乖乖待着,别乱跑。"
小兽打了个哈欠,蜷成一个毛球,闭上眼睛——睡着了。
苏衍站起来,面对凌辰。
铜锣声响起。
比试开始。
凌辰率先出手。他没有试探,直接祭出了他的最强神通——「焚天掌」。玄阶上品神通,金丹中期全力施展,赤红色的火焰化作一只遮天巨掌,从半空中朝苏衍狠狠拍下来。
整座演武场的温度骤然升高。
台下的弟子们纷纷释放灵力护体。
苏衍抬起头,看着那只朝他压下来的火焰巨掌。
他没有躲。
在所有人的注视下,他只是抬起了一根手指。
轻轻一点。
「归墟五衰」——开启。
万物禁锢锈蚀——火焰巨掌的表面开始出现灵性锈蚀的纹路。打滑——巨掌的灵力结构开始失稳。错位——火焰中的空间坐标偏移。黏着——巨掌的速度急剧下降。拖延——时间感知被放大。
五衰齐至。
凌辰瞪大了眼睛——他的焚天掌在半空中停滞了。不是被打散,不是被抵消,而是像一台生锈的机器一样,齿轮卡死、零件碎裂、运转彻底崩溃。
火焰巨掌在苏衍头顶三尺处——崩解了。
化为漫天火星,消散于风中。
演武场鸦雀无声。
苏衍放下手指,看向凌辰。
"凌辰师兄。"
他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让人心里发毛。
"你的禁术,还没用吧?擂台下面的困杀阵,还不发动吗?"
凌辰的面色骤变。
"你——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一直在等。"
苏衍迈出一步。
就一步。
但擂台下方忽然传来一阵剧烈的灵力波动——凌辰心念一动,发动了困杀阵。
然而——
困杀阵没有升起来。
因为它也生锈了。
「归墟五衰」的覆盖范围不仅仅是凌辰的神通——从苏衍踏入演武场的那一刻起,他就已经把五衰的领域覆盖到了整座擂台下方的禁制上。
元婴级困杀阵的阵基在五衰的侵蚀下——生锈、错位、打滑、黏连、拖延。
全部失效。
凌辰的脸色从红变白,从白变青,从青变灰。
他所有的底牌——焚天掌、燃血焚天禁术、擂台困杀阵——全部失效了。
苏衍走到他面前。
两个人相距不到三尺。
凌辰想后退,但他的脚底打滑。想出手,但手臂上的灵力在不断衰减。想说话——声音卡在喉咙里出不来。
"凌辰师兄。"苏衍的声音很轻,但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一样敲进凌辰的心脏,"三个月前,你在这座演武场上,当着所有人的面说要收我妹妹做道侣。"
"一个月前,你派人来杂役院打伤我兄弟。"
"半个月前,你在药田外围布下陷阱想废我修为。"
"今天,你在擂台下面设困杀阵想取我性命。"
苏衍停顿了一下。
"这四笔账,我们怎么算?"
凌辰的嘴唇在发抖。
他忽然做了一个所有人意想不到的动作——他跪下了。
不是被打跪的。
是吓跪的。
内门第一天才凌辰,金丹中期,纯火灵根——当着全宗几千人的面,跪在了一个炼气三层的杂根废物面前。
苏衍低头看着他。
然后他伸出了手。
所有人以为他要打凌辰。
但他没有。
他只是轻轻扶住了凌辰的肩膀,像扶一个快要摔倒的老人。
"凌辰师兄。"苏衍的声音温柔得像是跟老朋友说话,"你不用怕。我今天不会动你——不是因为我不敢,而是因为你不值得。"
他凑到凌辰耳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说了一句话:
"但如果你再动我妹妹一根头发——下一次,就不是跪在这里了。是跪在坟前,向她的名字磕头。明白了吗?"
凌辰浑身颤抖,拼命点头。
苏衍松开手,后退一步,朝台下的裁判点了点头。
"比试结束了。"
然后他转身走到擂台角落,把那只还在睡的小兽捡起来放回肩上。
在全场死一般的寂静中,他走下擂台。
没有人鼓掌。没有人欢呼。所有人都像被冻住了一样——看着那个穿着洗白制服、肩头蹲着小兽的少年,一步步穿过人群,消失在演武场的尽头。
高台上。
林清雪的目光追随着那个背影,很久很久没有移开。
杂役院。
夕阳西下。
苏衍躺在躺椅上,肩头的小兽蜷在他胸口继续睡。赵磊在院子里挥拳狂笑——"我兄弟赢了!赢了内门第一天才!哈哈哈哈!!"苏念端着刚煮好的灵茶,眼角的泪痕还没干,嘴角却笑得弯弯的。
苏衍闭上眼睛,感受着体内那片星云的脉动。
一万零八百条碎片,今天有三百条完成了更深度的融合。
「归墟五衰」——首次实战,效果远超预期。
但这才只是开始。
他知道,凌辰不过是一个垫脚石。
真正的风暴,还在更远的地方等着他。
不过没关系。
他有的是时间。
"念念,茶好了没?"
"马上!"
苏衍睁开眼,看着杂役院上方那片被夕阳烧红的天空。
唇边浮起一个淡淡的笑容。
管它什么风暴。
先喝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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