擂台设在体修区。
说是擂台，其实就是一片用碎石铺成的空地，四周随意码了几道石栏。体修区在青云宗的地位可见一斑——连个像样的擂台都懒得给他们修。
但今天，这片破空地上围满了人。
不只是体修，连外门弟子、内门弟子都来了不少。人群外围甚至有几个核心弟子站在高处远远观望。
金丹炼体孟铁山，公开挑战杂役院的废物——这种事虽然不对等，但有热闹看，谁不愿意来？
孟铁山站在擂台上。
此人身高接近两米，肩宽膀阔，浑身肌肉像是用铁水浇筑出来的。他光着上身，露出古铜色的皮肤上一道道狰狞的伤疤——那是无数次肉身极限训练留下的印记。金丹期的炼体修为让他周身三尺之内空气都微微扭曲，那是纯粹的肉身力量压迫空间产生的错觉。
他站在那里，就像一尊铁塔。
而在人群的另一端——苏衍慢悠悠地走过来。
他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外门制服，脚上蹬着草鞋，嘴里叼着一根从杂役院墙根摘的狗尾巴草。赵磊和苏念一左一右跟在他身后。
"来了来了！那个杂根废物真来了！"
"他疯了？炼气三层打金丹炼体？"
"我看他是想找死。"
"嘘——小声点，听说他上次把七个内门弟子弄睡着了，邪门得很。"
"那是运气。金丹炼体的肉身能硬扛法宝，他再邪门有什么用？一拳就打死了。"
议论声密密麻麻。
苏衍充耳不闻。他走到擂台边上，把狗尾巴草从嘴里拿下来，随手扔在地上，然后翻身上台。
动作轻巧得像是翻过一道矮墙。
孟铁山低头俯视着他，嘴角挂着毫不掩饰的轻蔑。
"你就是苏衍？"他的声音低沉如闷雷，"凌辰师兄让我给你带句话——只要你当众跪下，承认自己是杂根废物，发誓不再管苏念的事，这场比试就取消。你可以完整地走下擂台。"
苏衍抬起头，看着这个比他高了整整一个头的铁塔壮汉。
"如果不呢？"
"不？"孟铁山捏了捏拳头，指节发出咔嚓咔嚓的响声，"那就别怪我以大欺小了。擂台上拳脚无眼，打死了——只怪你命不好。"
台下响起一阵哄笑。
没有人认为苏衍能赢。甚至没有人认为苏衍能撑过第一招。金丹炼体的一拳，不需要任何神通加持，光是纯粹的力量就能把一个炼气三层的小修士轰成肉饼。
赵磊在台下握紧了拳头，手心全是汗。
苏念咬着嘴唇，眼眶微红却强撑着没有哭。
苏衍歪了歪头，看着孟铁山，忽然露出一个笑容。
"孟师兄，你刚才说——只要我跪下，这场比试就取消？"
"对。"孟铁山双臂抱胸。
"那我也有一个提议。"苏衍说，"你现在自己走下擂台，我就当你没来过。这样你可以体面地离开。怎么样？"
全场安静了一瞬。
然后爆发出了更大的哄笑声。
"哈哈哈哈他是不是真的脑子有问题！"
"让金丹炼体体面离开？笑死我了！"
"这废物是真不知道自己几斤几两啊！"
孟铁山的脸黑了下来。他不再废话，朝台下负责裁判的老体修点了点头："开始吧。"
老体修叹了口气，敲响了铜锣。
咣——
比试开始。
孟铁山动了。
金丹炼体的爆发力极其恐怖。他的右脚在地上一踏，碎石地面炸开一个深坑，整个人如同脱膛的炮弹般朝苏衍冲来。右拳高高扬起，拳风在空气中拉出一道肉眼可见的白浪。
「崩山拳」——体修基础武技，但在金丹炼体手中使出来，一拳下去足以轰碎一堵城墙。
台上台下的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赵磊忍不住想要冲上台去。
苏念闭上了眼睛。
然后——
孟铁山的脚底忽然打滑。
不是一般的打滑。是那种踩在冰面上同时有人在你身后猛推了一把的打滑。他的重心瞬间偏移，整个人朝着擂台左侧斜飞出去。那一记崩山拳失去了目标，轰在空无一人的碎石地面上，炸出一个三尺深的大坑。
孟铁山勉强稳住身形，转身看向苏衍——对方依然站在原地，一根手指都没动。
"你——"
孟铁山不信邪，再次发力冲过去。这一次他刻意压低重心，双脚死死蹬住地面，确保每一步都踩稳。
然后他又打滑了。
这一次是左脚——在踩下去的瞬间，地面仿佛变成了一层油膜，他的左脚直接滑到了身体右侧，整个人以一个极其别扭的姿势劈叉坐倒在地。
全场安静了。
所有人都瞪大眼睛看着擂台上发生的这一幕——一个金丹炼体，冲了两次，摔了两次。而他的对手全程站在原地，双手插在袖子里，连姿势都没换过。
"你用了什么妖法！"孟铁山从地上爬起来，满脸涨红。
苏衍摊了摊手："我什么都没做啊。可能是地面有点滑？你小心一点。"
「踏空滑稽步」——最低档。
只用了一条【打滑】碎片，没有叠加【失重】。如果叠加失重效果，孟铁山现在已经飘到天上去了。
苏衍不想太早露出底牌。
孟铁山咬着牙，改变了策略。他不再冲刺——改为稳步推进。双脚一寸一寸地挪动，每一步都确保站稳了再走下一步。
这一次他终于走到了苏衍面前。
"抓到你了——"
孟铁山的巨掌朝苏衍的肩膀抓来。
苏衍侧身。
不是闪避——他就是在孟铁山出手的同一瞬间侧了一下身。动作幅度小得像是只是调整了一下站姿。但孟铁山的那一抓恰好擦着他的衣角落空。
「光阴摸鱼术」。
在时间减速感知中，孟铁山的动作慢得像是水中的气泡。苏衍有充足的时间判断他出手的轨迹，然后做出最优的闪避。
孟铁山又抓。
苏衍后仰。擦着鼻尖避过。
孟铁山挥拳横扫。
苏衍低头。拳风扫过头顶，带走了几根头发。
孟铁山怒吼一声，双拳齐出。
苏衍转身——不是快速转身，而是慢悠悠地转了个身，像是有人在后面叫他。但就是这么慢悠悠的转身，恰好让孟铁山的双拳全部落空。
台下的人已经看傻了。
他们看到的是：孟铁山疯狂出拳，苏衍悠然自得地在拳影中闲逛。那不是一个炼气三层在躲避金丹炼体的攻击——那是一个大人在跟一个气急败坏的小孩玩躲猫猫。
"这、这不可能——"
孟铁山的呼吸开始急促，额头冒汗。
他的攻击频率越来越快，但每一次都被苏衍以毫厘之差闪避。三十招过后，他连苏衍的衣角都没碰到。
而苏衍全程双手插在袖子里，表情轻松得像是在散步。
"孟师兄。"苏衍忽然开口，"你累了。要不——休息一下？"
孟铁山怒吼一声，聚集全身灵力于右拳，轰出了他的最强一击——「山崩」！
拳风如龙，碎石纷飞。这一拳的威力足以将整个擂台轰塌。
苏衍叹了口气。
他脚下的地面泛起了一股无形的波动。「踏空滑稽步」——全开。
孟铁山的右脚在发力前最后一瞬间打滑，左脚本能地想稳住重心，结果左脚也打滑。他的身体在半空中失去了所有平衡，那一记「山崩」的方向从苏衍变成了一片空地——
空地？
不。
那是一块隐形的"黏着区域"。
孟铁山的拳头轰在黏着区域上，被牢牢吸住——然后「万物禁锢锈蚀」悄然启动。
无声无息。
孟铁山的右臂表层的灵力护罩开始锈蚀、老化、崩解。灵性锈蚀沿着他的手臂向上蔓延，所过之处，金丹炼体的护体罡气如同纸糊的一般碎裂。
孟铁山惊恐地发现——他的右臂失去了知觉。
不是物理上的受伤，而是灵力层面的"坏死"。他右臂中的灵力运转被彻底锈蚀，整条手臂软塌塌地垂了下来，动弹不得。
"你——你对我的手做了什么！"
苏衍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半跪在台上的孟铁山。
他的嘴角挂着淡淡的笑意，但眼睛里没有任何温度。
"孟师兄。回去告诉凌辰——"
他俯下身，在孟铁山耳边轻声说了一句话。
没有人听到他说了什么。
但孟铁山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苏衍直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转身走下擂台。
台下一片死寂。
几千双眼睛看着他，没有一个人说话。
赵磊第一个反应过来，冲上去一把抱住苏衍："兄弟！你他妈太猛了！！"
苏念跑过来，眼眶红红地看着哥哥，嘴唇动了动，最终什么都没说——只是紧紧抓住了他的衣袖。
苏衍揉揉妹妹的头："没事了。"
他回头看了一眼擂台。
孟铁山还跪在那里，右臂垂在身侧，面如死灰。
围观的弟子们看看苏衍，又看看孟铁山，脸上的表情从嘲笑变成了恐惧，从恐惧变成了困惑，从困惑变成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
敬畏。
苏衍收回目光，带着赵磊和苏念，穿过人群。
人群自动为他让开了一条路。
没有人敢挡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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