执法堂。
青云宗最让人闻风丧胆的地方。
青石砌成的殿堂终日不见阳光,墙壁上挂满了各种执法法器——灵索、禁灵锁、审讯用的测谎罗盘。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阴冷潮湿的气味,混着淡淡的血腥。
苏衍被按在一张石椅上。
对面坐着三个人。
正中间的是执法长老严玄——元婴初期修为,一张棱角分明的国字脸上永远挂着让人不舒服的笑容。左右各坐着两位执法堂执事,修为都在金丹期。
"苏衍。"严玄开口了,声音和缓得像是跟老朋友聊天,"三日前,七名内门弟子在杂役院门口无故昏睡。我们从他们的体内检测到了残留的——嗯,某种致眠性的灵力波动。你能给我解释一下吗?"
"他们自己睡着的。"苏衍语气平淡,"跟我没关系。"
"哦?"严玄挑了挑眉,"七个筑基期修士,大白天同时在你面前睡着——你觉得这个说法能说服谁?"
"他们自己就是证人。长老可以问他们——我有没有碰过他们一根手指头?"
严玄笑了。
他站起来,走到苏衍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炼气三层的杂根弟子。
"苏衍,我知道你不怕审问。但我这个人没什么耐心。"他俯下身,压低声音,"凌辰是我的师侄。你妹妹的事,我可以做主——只要你配合我,承认使用了邪术,我就劝凌辰不再为难苏念。怎么样?这个交易很公道吧?"
苏衍抬起头,看着严玄的眼睛。
他在那双眼睛里看到的是贪婪、算计和毫不掩饰的恶意。
"不怎么样。"
苏衍说。
"因为我没有使用邪术。你们可以查——随便查。让任何一位长老用灵力探测我的身体,如果检测到一丝邪修的气息,我甘愿受死。"
严玄的笑容凝固了一瞬。
他没想到这个废物敢这么硬气。
"好。"他直起身,"那我就给你这个机会。来人——请李长老、王长老来执法堂。"
一个时辰后。
三位头发花白的长老围在苏衍身边,各自释放灵力探入他的体内。
苏衍没有抵抗,任由那些外来的灵力在他经脉中游走。
三位长老的眉头越皱越紧。
良久,李长老率先收回了灵力,面色古怪地看向严玄:"严长老,我可以确认——此子体内没有任何邪修痕迹。他的灵力属性……确实杂乱无章,但没有任何邪气。"
王长老也收回了灵力,微微摇头:"我的结论一样。此人灵根驳杂到了极致,经脉中充斥着大量无用的灵根碎片——但邪气,一丝都没有。"
第三位长老沉默着收回了灵力,只是点了点头。
严玄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
他咬了咬牙,强行扯出一个笑容:"既然三位长老都这么说,那看来是误会了。苏衍,你可以走了。"
苏衍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被灵力探测得不怎么舒服的身体。
他走到门口时,忽然停下脚步。
没有回头。
"严长老。"
严玄的身体微微一僵。
"那个交易——你回去告诉凌辰。我不做。"
苏衍的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说今天的天气。
"还有。下次执法队踹我杂役院的门之前,最好先学会敲门。"
然后他头也不回地走出了执法堂。
严玄站在原地,脸色由青转黑。
三位长老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也纷纷告辞。
执法堂里只剩下严玄一个人。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手背上青筋暴起。
"苏衍……"他从牙缝里挤出这两个字。
苏衍回到杂役院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火堆早已熄灭,灵鱼烤焦了半条。赵磊靠在墙上,手臂上缠着从衣服上撕下来的布条,血迹已经干涸。
看到苏衍回来,他咧嘴一笑:"我就知道你小子没事。"
"还没吃饭吧。"苏衍从怀里掏出一个油纸包,"路上顺了两个馒头。烤鱼是吃不成了,凑合一下。"
赵磊接过馒头,狠狠咬了一口:"妈的,执法堂那帮孙子有没有为难你?"
"没有。他们只是请我聊了聊天。"
"聊天?"赵磊明显不信。
"嗯。然后我请了三个长老来作证。他们证明我是清白的——邪气一丝都没有,灵根杂七杂八,标准的废物配置。"
赵磊怔了一下,然后大笑起来。笑着笑着扯到伤口,龇牙咧嘴。
苏衍在他旁边坐下,抓起剩下的半条烤焦的灵鱼啃了一口。
月光很亮。
灵鱼的焦苦味在嘴里化开,苏衍嚼了嚼,咽下去。
"赵磊。"
"嗯?"
"我得加强我的融合研究了。"
赵磊放下馒头,认真地看着他:"需要我做什么?"
"帮我守着院子。别让任何人打扰我。"
"行。"
赵磊站起来,走到杂役院门口,靠着门框坐下,背对着院子。
像一堵沉默的墙。
苏衍闭上眼睛,开始深入体内那片黑暗的星空。
一万零八百颗微弱的星辰在沉睡。
他需要逐个唤醒它们。
夜深了。
杂役院的东厢房里亮着一盏微弱的烛火。
苏念坐在床边,手里捧着一本泛黄的修炼心法,但一个字都看不进去。
三天了。
她知道凌辰不会善罢甘休。
她也知道哥哥被执法堂带走的事——虽然最后平安回来了,但这种事绝对不会是最后一次。
门被轻轻推开。
苏衍走进来。
兄妹俩对视了一瞬。
苏念的眼眶红了。
她忍了三天,终于在哥哥面前绷不住了。眼泪大颗大颗地掉下来,但她咬着嘴唇,一声不吭。
苏衍走过去,在她旁边坐下。
他什么都没说,只是伸出手,像小时候那样揉了揉她的头发。
"哥哥……"苏念的声音带着哭腔,"是不是我连累了你?"
"说什么傻话。"
"如果我不是纯阴灵根……凌辰就不会……就不会——"
"念念。"
苏衍的声音很轻,但带着一种让人无法质疑的力量。
"凌辰的事,跟你没关系。纯阴灵根是上天给你的天赋,不是你的错。错的是觊觎这份天赋的人。"
苏念抬起头,泪眼婆娑地看着哥哥。
"那……我能做什么?"
"你什么都不用做。"苏衍擦掉她眼角的泪,"哥会处理好一切。你只需要安心修炼,把纯阴灵根发挥到极致——以后,你会比凌辰更强。"
苏念吸了吸鼻子,用力点头。
烛火摇曳。
苏衍看着烛光下妹妹的脸,心中那份冰冷的杀意被压得更深。
凌辰可以针对他。
但动他妹妹——
不行。
没有转圜的余地。
他站起来,走到门口。
"念念。"
"嗯?"
"明天开始,我会教你怎么利用纯阴灵根修炼一门特殊的功法。不用任何人指导,你也能走到金丹。"
苏念的眼睛亮了起来。
"好。"
苏衍走出东厢房,关上房门。
月光下,他抬头看向内门的方向。
凌辰的居所在那个方向——灯火通明,气派恢弘。
苏衍只看了一眼,然后转身走向自己那间最破的木屋。
他体内,三组灵根碎片同时开始共振。
【瞌睡+静音】
【打滑+黏着】
【生锈+老化】
三组融合技能,随时待命。
苏衍躺在那张硬得硌腰的木板上,闭上眼睛。
风暴在酝酿。
而他,做好了准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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