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半个月，是整个青云宗最安静的半个月。
安静得有点不正常。
凌辰没有再来找麻烦。严玄也没有再派执法队来杂役院。内门那些曾经跟着凌辰耀武扬威的狗腿子们，见到苏衍都绕着走。
没有人知道为什么。
只有苏衍知道——那天他在药田方向感受到的残留灵力波动告诉他，凌辰在闭关。他上次受到「归墟沉眠域」的影响，虽然没有真正陷入沉睡，但那种诡异的体验足以让任何一个自视甚高的天才心生忌惮。
凌辰在准备后手。
这没关系。
苏衍也需要时间。
半个月的时间，他把体内一万零八百条碎片初步梳理了一遍。能彼此共鸣的组合大约有三千多组，其中两百多组已经完成了两条融合的测试。三条融合的完成了一百组左右。四条融合——只有十二组，每完成一组都需要耗费大量的精神。
但他发现了一个更重要的秘密。
灵根融合本身就是在"修炼"。
每完成一组融合，他体内那些黯淡的碎片就会亮一分。不是修为的增长——他的修为依然是炼气三层，灵力总量没有丝毫增加。
增长的是碎片本身的"活性"。
一万零八百条碎片，当它们的活性从沉睡中苏醒时，会产生一种极其微弱的力量。这种力量不体现在修为上，但会潜移默化地改变他的体质——反应速度、感知敏锐度、精神力强度，都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提升。
赵磊是第一个注意到变化的人。
那天早上，赵磊照常练拳。他喝完苏衍给他熬的第三剂淬体药之后，一拳轰在木桩上——木桩应声炸裂。
"我……突破了？"
赵磊不敢置信地看着自己的拳头。
炼体第六层。
三年没有寸进的瓶颈，被三剂淬体药打破了。
"兄弟！"他激动地转过身，"你那个淬体药——"
话说到一半，他愣住了。
苏衍正躺在院子里那把破躺椅上晒太阳。躺椅是他从后山捡了四根竹子和一块破布自己做的，看起来随时都会散架。
但赵磊愣住的原因不是躺椅。
而是苏衍身上有一种他之前从未察觉的气息。
不是灵力。
不是威压。
而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好像苏衍的身体周围有一层极淡的、肉眼看不见的光晕。
"你……"赵磊皱眉，"你这几天是不是又搞了什么奇怪的研究？"
苏衍睁开一只眼，懒洋洋地说："没有啊。就是晒晒太阳，喝喝茶，融合融合。"
"融合融合？"
"嗯，我现在一天能融合大概二十组碎片。这个速度比之前快了四倍。"
赵磊算了算："所以半个月你就融合了三百组？"
"差不多。"
"三百种不同的技能？"
"大部分是两三条碎片的组合，威力不算太强。但数量多，选择多。"
赵磊沉默了。
他忽然觉得，自己当年认识苏衍的时候，这个兄弟还只是一个跟他一样被人看不起的废物。而现在——他坐在那张破躺椅上晒太阳，但手里已经握着一副能把整个青云宗炸翻天的底牌。
"兄弟。"赵磊坐下来，认真地说，"你有没有想过，你现在这个状态——"
"什么状态？"
"你不是在修炼。"
"嗯？"
"修炼是苦的。打坐、炼气、突破瓶颈——每一层都要脱一层皮。"赵磊指了指苏衍的躺椅，"你呢？你是在晒太阳、喝茶、吃瓜，然后把那些碎片随便拼一拼，就比那些苦修十年的天才还强。你这不叫修炼——你这叫摸鱼。"
苏衍想了想，笑了。
"摸鱼修炼法——这个名字不错。"
于是，从那天起，"摸鱼修炼法"正式定名。
但摸鱼不是真的摸鱼。
苏衍的日光浴、喝茶、在院子里踱步、看蚂蚁搬家——所有这些看似偷懒的行为，实际上都是融合研究的一部分。
晒太阳是为了感知火属性碎片的共鸣。
喝茶是为了测试液体对味觉类碎片（【辣味灵根】【苦涩灵根】等）的刺激反应。
看蚂蚁搬家则是研究【排队灵根】【跟随灵根】这类秩序类碎片的触发条件。
每发现一种新的共鸣规律，就意味着多了一种新的融合可能。
半个月下来，苏衍的融合目录里新增了以下重要成果：
「光阴摸鱼术」——【摸鱼灵根+拖延灵根】。效果：自身时间感知加速，外部时间在感知中减速。简单来说，就是让自己"觉得"时间变多了。
「踏空滑稽步」——【打滑灵根+失重灵根】。效果：小范围改变地面的摩擦力系数和重力感知，让一切试图在他面前走路的人失去平衡。
「万物禁锢锈蚀」——【黏着灵根+生锈灵根】。效果：让接触到的物体表面发生"灵性锈蚀"——不是物理上的生锈，而是灵力层面的老化和衰减。
「诸天吃瓜眼」——【吃瓜灵根+窥探灵根】。效果：以旁观者视角观察战场，快速识别对方招式的破绽。
前三种，苏衍分别测试过了。
「光阴摸鱼术」——他在躲避赵磊的拳击测试中，轻松闪避了三十招。在时间感知加速的状态下，赵磊的每一拳在他眼里都像慢动作回放。
「踏空滑稽步」——他在杂役院地上测试过一次。那天赵磊走路的时候连摔了四个跟头，整个人都懵了，以为自己得了什么怪病。苏衍默默收敛了技能，什么也没说。
「万物禁锢锈蚀」——他在一把废弃的铁剑上测试过。技能的覆盖范围可控，从轻微锈蚀到彻底腐朽，取决于融合深度和他注入的"归墟之力"的量。
只有「诸天吃瓜眼」他还没找到合适的机会测试。
但这个机会很快就来了。
事情的起因是赵磊的一桩麻烦。
准确地说，不是赵磊的麻烦——是赵磊在体修区的擂台被人下了挑战书。
青云宗虽是修仙门派，但门内也有少数炼体修士。体修们没有灵根，走的是肉身成圣的路子。他们在宗门里的地位比外门弟子还低，连独立的修炼区域都没有，只能挤在后山一块废弃的练武场上自行摸索。
赵磊就是体修区的常客。他虽然是杂役院的，但一有空就去体修区跟人切磋。三年下来，他在体修区的战绩是全胜。炼体五层的修为，加上不要命的打法，硬是把一群炼体六七层的体修都打服了。
但这一次不一样。
挑战赵磊的人叫孟铁山——金丹期炼体修士。
在修仙界，金丹期是分水岭。无论是修灵力的还是修肉身的，一旦踏入金丹，实力都会产生质的飞跃。金丹期的炼体修士，肉身强度堪比低阶法宝，一拳下去能轰碎一座小山头。
赵磊炼体六层（刚突破），对上金丹炼体——差了一整个大境界。
这根本不是比试，是虐杀。
"不能接。"苏衍看完挑战书，直接下了结论。
"我知道。"赵磊攥着挑战书，脸色难看，"但这个孟铁山是凌辰的人。他放话了——如果我不接，他就逐个挑战体修区的所有人。体修区拢共不到三十个人，没有一个能扛住他一拳。我不接，他们都得挨打。"
苏衍沉默了。
他知道赵磊的性格——这汉子最看不得兄弟挨揍。他可以自己挨打，但不能让跟着他混的人受欺负。
"所以你要接。"
"对。"
"然后被他一拳打残。"
赵磊咧嘴一笑："说不定他能一拳打死我呢。打死我就不用挨第二拳了。"
苏衍看着赵磊，忽然笑了。
那是一种让人捉摸不透的笑容——温和的、懒散的，但藏着刀。
"行。接了。"
"啊？"
"我说接了。但是——"苏衍慢悠悠地站起来，"我去替你打。"
赵磊瞪大了眼："你？"
"对啊，我。反正挑战书上写的是'与杂役院苏衍及其同党一较高下'——它没指定必须是赵磊。既然提到了苏衍，那苏衍本人去打，合规。"
赵磊张了张嘴，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苏衍——炼气三层。
孟铁山——金丹炼体。
这中间的差距，比蚂蚁和大象还大。
但赵磊看着苏衍那双平静的眼睛，忽然觉得——也许蚂蚁真的能绊倒大象。
毕竟这个蚂蚁手里捏着三百多种谁都没见过的技能。
"你……有把握？"
苏衍想了想，给出了一个很不靠谱的答案："大概——五成吧。"
赵磊差点一口气没上来。
五成把握——打一个金丹炼体？
这个人要么是疯了，要么是保守到令人发指。
"行。"赵磊一咬牙，"那我就信你一次。但你得答应我一个条件。"
"说。"
"打不过就认输。别硬扛。金丹炼体一拳下去，你可能会死。"
苏衍拍拍他的肩膀："放心。我这个人最大的优点就是——从不硬扛。"
他走回躺椅，舒舒服服地躺了下去。
闭眼。
体内的碎片如星辰般闪烁。
三百多种备选技能在他意识中排列组合，像是一副巨型棋局。
金丹炼体——肉身堪比法宝，力大无穷，一拳可开山裂石。
但那又怎样？
力量再大，打不中也是白搭。
苏衍将【打滑】【失重】【错位】【拖延】四组碎片缓缓拉近。
一个新的四条融合正在成型。
他需要一个名字。
想了一会儿，他有了答案。
「光阴滑稽戏」——融合了时间减速、空间错位、摩擦力操控和重力紊乱的全方位闪避技能。
在「光阴滑稽戏」的覆盖范围内，任何攻击都会变成一场滑稽表演。
苏衍很期待。
期待明天孟铁山站在擂台上——发现自己的每一拳都打不中一个炼气三层的废物时，会是什么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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