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中带有血腥味。
李晟咽了口唾沫，喉咙里全是沙子和血沫子。
他低头看了眼自己双手，指甲缝里全是黑泥，虎口震得发麻，手里那把卷了刃的环首刀沉得像灌了铅。
身后是哭嚎声，乱糟糟的。
“别推了！别推了！”
“阿娘——”
一个半大孩子被挤在泥地里，满脸的污泥。
李晟没回头。
他知道，再往后看，自己也得跟着疯。
“李晟！你他娘的还在磨蹭什么！”
前面有人吼了一嗓子，是张飞。
那破锣嗓子现在听着都劈了，带着股绝望的狠劲儿。
李晟没应声，只是往前挪了半步，把身子往路边一截断树桩后面靠了靠。
他得喘口气。
不是怕，是这具身体扛不住了。
穿越过来三天，他连口热饭都没吃过。
脑子里那玩意儿倒是挺会挑时候，刚才在他差点被一杆长枪捅穿的时候，突然“叮”了一声，说是什么【乱世因果系统】激活了。
激活了能怎样！能变出饭来？能变出兵来？
系统面板在他脑子里闪了一下，冷冰冰的几行字：
【检测到宿主处于历史关键节点：长社溃败。】
【当前可触发历史惯性红利：救下邹靖（原著战死），可获得其麾下死忠部曲三百人。】
【警告：宿主当前体力值低于10%，强行突围存活率不足三成。】
李晟盯着那行“不足三成”，嘴角抽了抽。
这系统，挺实在。
直接告诉你，你可能要挂掉。
他深吸一口气，把肺里那股子血腥味压下去。
“刘福。”他哑着嗓子喊了一声。
旁边一个老兵哆嗦着转过头，脸上全是泥，左耳没了，血糊了一脖子。
“在……在呢。”
“主公呢？”
“在……在前面。”刘福指了指前面，手抖得跟筛糠似的，“主公不让烧桥……说、说百姓还没过完……”
李晟闭了下眼。
他知道。
刘备就是这么个人，一根筋。
仁义，固执，有时候固执得让人想一巴掌扇过去。
可现在不是扇巴掌的时候。
“传我的令。”李晟睁开眼，声音不大，“让百姓往左边的林子散，能跑多远跑多远。”
刘福愣了：“那、那桥……”
“烧。”
“可主公……”
“老子说烧。”
李晟转头看他，眼神很平，平得像一潭死水。
刘福打了个哆嗦，没再说话，连滚带爬地往前跑了。
李晟站在原地，看着那截断树桩。
身后又传来一阵喊杀声，越来越近。
是追兵。
朝廷的兵，还是黄巾的残部，他分不清。
现在这世道，谁跟谁都一样，见人就砍，见粮就抢。
他攥紧了刀柄。
手心全是汗，黏糊糊的。
怕不怕？
怕。
他一个现代人，三天前还在出租屋里吃泡面，现在让他拿着把破刀去挡追兵，他腿肚子都在转筋。
可他能怎么办？
不挡，大家一起死。
死了！可他不想死啊。
“李晟！！”
前面又吼了一嗓子，这次是刘备。
声音都变了调，带着股咬牙切齿的恨意。
李晟没动。
他听见了火折子点燃的声音，然后是干草被点燃的“噼啪”声。
有人动手了。
他深吸一口气，把脑子里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全压下去。
然后，他迈步，往前走了出去。
火光已经起来了。
不大，但够亮。
桥头的干草堆烧得正旺，黑烟往上蹿，把半边天都染成了灰黄色。
刘备站在桥头，手里提着剑，剑尖还在滴血。
他身后是还没过完的百姓，乱糟糟地挤在桥这边，哭的哭，喊的喊，有人往水里跳，有人被挤倒了踩在脚下。
刘备的眼睛是红的。
他盯着李晟，胸口剧烈起伏，像一头被逼到绝路的困兽。
“你……”
他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又说不出来。
李晟站在他面前三步远的地方，没看他，目光越过他，看着桥对面。
追兵已经到了。
黑压压的一片，像蚂蚁似的从坡上冲了下来。
“主公。”李晟开口，声音很平，“桥烧了，他们过不来。”
刘备猛地转过头，剑尖直指他咽喉。
“你疯了！”
“那些百姓！你烧桥，他们怎么过？！”
李晟没躲。
剑尖抵在他喉结上，冰凉的，带着股铁锈味。
他垂着眼，看着刘备握剑的手。
那只手在抖。
不是怕，是气的。
气得浑身都在抖。
“主公。”他又说了一遍，声音还是那么平，“桥烧了，追兵过不来。百姓往林子里散，还能活一批。”
“你——”
“不烧桥，”李晟抬起眼，看着他，“追兵过了桥，一个都活不了。”
刘备的呼吸更重了。
他盯着李晟，像是想从他脸上找出一点心虚，一点后悔，一点……哪怕一点点的犹豫。
可没有。
李晟的脸很平静，平静得不像个人。
像块石头。
“你知不知道，”刘备咬着牙，一字一顿，“你这是在杀人。”
“我知道。”
李晟说。
他伸手，轻轻把剑尖从自己脖子上拨开。
刘备没动。
剑尖滑下去，在他锁骨上划出一道浅浅的血痕。
李晟没躲，也没擦。
他只是看着刘备，说：“主公要行仁义，便去善待良善。”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些，像是自言自语：
“脏活，交给我便是。”
刘备愣住了。
他张了张嘴，想要去反驳，可喉咙里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一样，什么都说不出来。
他看着李晟。
这个人，他认识不过三天。
三天前，这人还是个流民，混在溃兵里，连把像样的刀都没有。
可现在，这人站在他面前，手里拿着把卷了刃的破刀，身上全是血和泥，眼神却比任何人都要稳。
“……你。”
刘备转过身，看着桥那边。
火已经烧起来了，浓烟滚滚，把追兵的路彻底堵死。
桥这头，百姓还在哭嚎，还在挣扎，可至少……至少暂时安全了。
他闭上眼。
再睁开时，眼里那股子恨意淡了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像是无奈，又像是……认命。
“……走。”
他哑着嗓子说。
没再看李晟一眼。
李晟站在原地，看着刘备的背影。
他没说话，只是低头，撇了一眼自己锁骨上那道血痕。
然后，他转过身，朝着林子方向，走了过去。
身后，火光冲天。
他听见有人在喊他的名字。
是刘福。
“李晟！邹靖……邹靖救下来了！”
李晟脚步一顿。
他回过头，看着刘福。
“他……他活着！”
李晟盯着他，没说话。
脑子里，系统面板又闪了一下。
【历史惯性红利触发：救下邹靖。】
【获得：死忠部曲三百人（第一忠诚度归属宿主）。】
【兑换池已开启。】
够意思，李晟长舒一口气，总算是没白忙活！
“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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