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节:菜市口的最后一眼
刀光落下前的最后一瞬,他看见人群。
光绪二十四年的那个深秋,北京菜市口,冷风兼着冷雨,踉踉跄跄的人群轰轰袭来,杂乱的声音不断地撕扯着、推搡着。
谭复生清楚的记得,今天的日子——八月十三,距离变法开始,才刚满110天。雨水模糊了他的双眼,变法的过程,正如一幅幅油画般清晰的在眼前划过。
一声凄厉的炸雷打断了他的思绪。
他勉强抬起头来,看见了周遭那些凌乱的人们,那些麻木的、惊恐的、好奇的、冷漠的、兴奋的脸。
有人啃着烧饼,有人在叫卖甘蔗,有人踮着脚尖,有人抱着孩子,还有人高声叫好。
他忽然想笑。
这就是他想要拯救的苍生与黎民。
“有心杀贼,无力回天。死得其所,快哉快哉。”声音嘶哑......
“广仁、漪邨、暾谷,我们来......”
声音被风撕碎。刀光斩落......
第二节:梦境——锦衣卫诏狱
他先是没有感到痛感,但是接着,他居然又能够重新睁开了眼,紧接着,他又感觉到全身撕心裂肺的痛楚以及周身刺骨的寒冷。
冰冷刺骨的水,从头上到脚底都是,散落的发上、睫毛上的冷水还在滴着。
他奋力把眼睁大,想看看这是哪里。
只见昏暗的牢房,火把在噼啪作响。黑深的墙壁上挂满了刑具,血迹斑斑,分不清是新的还是旧的。
这地方他不陌生,他先是从牢房被拉到了菜市口。现有他又被拉回来了吗?记得刀光已经落下,连最后一句话都没有说完。
面前一个黑影越来越靠近,他勉强看清了来人,一个身穿飞鱼服的中年男人,这身衣服他认得,小时候,他那为官的父亲还专门画给他看过。
他全身被固定在一根黏黏的柱子上,手脚被勒得生疼,一用力,锁链就铛铛做响。
那个中年男人,面目仍是模糊,阴冷的声音随着其嘴巴一张一合而传来:
“唐寅,你还不招?”
“唐寅?”他思索着,“招...招什么?”他发现他的声音仍然嘶哑。
“舞弊。”那人拉起一把渗着乌黑的平椅坐了下来,慢条斯理地说。
“你与徐经,买通程学士,购买试题。现在事已败露,还不从实招来?”
“我没有!”他几乎下意识的嘶哑的喊出口。“陈学士?”
“没有?”中年男人冷笑着,“那陈学士那句——这卷子定是那唐寅和徐经的,是从何而言的?”
中年男人回头眉毛一挑,只见旁边站着的两个人,冷笑着,落下刑具。
周身再度剧痛。
第三节:觉醒——饮酒拥花红
“伯虎兄!伯虎兄!”
有人在拍他的脸。
他猛地睁开眼,一拳挥出。
“哎哟!”
那个人捂着鼻子踉跄后退,手上沾着血。看上去是个年轻人,二十来岁,锦衣华服,正满脸惊愕地看着他。
而他,正坐在一张铺着锦褥的软塌上,身上,也不复那剧烈的疼痛与刺骨的冰冷。
眼前不是刑架,不是诏狱,而是一间布置雅致的花厅——窗外桂花飘香,丝竹管弦之声隐隐飘来。桌上摆满了美酒佳肴,几个年轻的歌伎正抱着琵琶,还有一个正欲斟酒的年轻侍女,也把酒壶跌落,都已经花容失色,震惊地看着他。
“伯虎兄,你这是做噩梦了?”那个年轻人又凑了过来,笑嘻嘻的,“我说你也太不够意思了,中了解元就开始摆架子了?这酒还没喝三杯呢!”
“解元!伯虎!”
这四个字像一把钥匙,打开了另一扇门。
记忆如潮水般涌来......
他是唐寅,字伯虎,今年29岁(虚岁),苏州吴县吴趋里人。16岁时即中苏州府学秀才,在今年秋,弘治十一年,应天府乡试第一名——解元。
这里是南京,时间是弘治十一年秋闱放榜之后七天。学过西学的他知道,弘治十一年,即1498年,现在是1498年的深秋!他回到了整整400年前的明朝中叶!
从明太祖朱元璋建立明朝,至今已经130年整!
眼前这个笑嘻嘻的年轻人,是江阴巨富之子,徐经、字衡文,比他小三岁。
放榜之后第一天,这位江阴巨富之子,就找到了他。他有花不完的钱,天天邀其饮酒作乐,而家庭一般的唐寅,也乐此不疲。特别是前几年,接连经历了父亲、母亲、结发妻子、儿子、妹妹去世之痛楚。这番中举,及这几日的作乐,似乎有了春风得意马蹄疾,一日看尽长安花的放荡行骇。
而囊中羞涩的他,也正准备与徐经一起结伴而行,一同赴京赶考。
“舞弊案!”
三个字炸响在脑海。刚刚在梦境情景,结合本就熟悉明史的他的前世记忆。
当今皇帝是明朝第九任皇帝——朱佑樘。
弘治十二年,就是明年春,会试舞弊案。程敏政、徐经、唐寅,三人将一同被卷入其中。程学士罢官回乡,不久郁郁而终,而唐寅和徐经,则功名被革,仕途永绝。
那将是唐伯虎命运的转折点。
——不,是我的。我是唐寅!
他缓缓推开徐经递来的酒杯,也同时推开了又渐渐靠近欲斟酒的侍女。
两世的记忆在他脑中碰撞、融合。他不再只是“谭嗣同”,也不再只是“唐伯虎”。
他将是一个全新的存在。
一个知道历史走向的存在。
第四节:暗誓——全新的唐寅
酒宴继续,他借故身体不适,提前离席。徐经愣愣的看着他,“身体不适?刚才那一拳可打挺重的!现在鼻子还酸酸的呢!”
接着,微醺的他,不再理会离开的唐寅,又重新呼朋引伴、饮酒作乐起来......
他走出花厅,走出喧嚣。
夜风吹来,带着桂花的淡淡幽香。
他站在廊下,抬头望月。
“徐经,这个比我小三岁的年轻贵公子......”
他低声念着这个名字。
这是一个定时炸弹。如果不想重蹈覆辙,就必须想办法拆掉它。
但他不能直接说,“我知道你会闯祸”!
他需要一种方式——一种既不让徐经起疑,又能让他收敛的方式。
月色如水。
他在心中对自己说:舞弊案,必须避开。会试,必须高中。大清那艘腐朽的破船,不修也罢。明朝这艘已经行驶了130年的老船,必须有人来修。我将凭借自身两世为人之才学,经世致用,深耕朝堂,改良政治,彻底改变明朝中叶“吏治溃烂、党争萌芽、倭寇横行、安南叛乱、蒙古扰边、女真坐大的百年沉疴”之现状。
让大明再度璀璨,让大明风华影响万方,造一朝中兴之盛世。也让那异族的人,永远停留在那片白山之间,不复那400年之后——维新之悲壮罢!
而那个人,就是我,一个全新的唐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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