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那头,短暂的沉默过后,林晚星的声音带着一丝难以置信的颤抖。
"江辰……我认识。他是我十年前的高中同学。"
苏清月微微一怔,侧头看向身旁的少年,眼中满是诧异。
十年前的高中同学?
眼前这个少年看着不过二十出头的模样,怎么会有十年前的高中同学?
"你……快三十了?"她忍不住低声问道,语气里满是不可思议。
江辰苦笑一声,没有解释。
三十岁?
他在凌霄大世界浴血千年,论真实年岁,早已是千岁高龄。只是修仙之人驻颜有术,肉身始终停留在二十岁出头的模样。
他伸手接过手机,深吸一口气,声音带着穿越千年的沙哑与温柔。
"晚星,是我,江辰。"
短短六个字,如同一块巨石投入平静的湖面,在电话那头掀起惊涛骇浪。
"江辰……真的是你吗?"林晚星的声音瞬间哽咽,泪水毫无征兆地夺眶而出,"你这些年到底去哪里了?你知不知道……我们找了你多久?"
十年了。
这个名字,这个人,曾是她整个青春里最明亮的光。高考结束后的那个盛夏,他突然人间蒸发,杳无音讯。所有人都说他出了意外,只有她始终不肯相信。
如今,这道熟悉的声音跨越十年光阴,再次在耳畔响起,她积攒了十年的委屈与思念,瞬间决堤。
"对不起。"江辰喉结微动,满心愧疚,却不知从何解释。
修仙界的千年沉浮,虚空传送阵的阴差阳错,这些事说出来,谁会相信?
"晚星,你……过得好吗?"他轻声问道,心底隐隐有一丝不安。
十年光阴,那个坐在他身旁、扎着马尾、笑起来眼睛弯弯的女孩,想必早已嫁作人妇,有了自己的家庭。
只要她过得好,便好。
电话那头,林晚星看了一眼满地狼藉的客厅,又看了一眼依旧埋头打游戏、对她的哭泣充耳不闻的丈夫,嘴角勾起一抹苦涩的笑。
"勉勉强强吧。"她擦了擦眼泪,语气轻得像一声叹息。
江辰的心微微一沉,却没有多问。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生活,他一个消失了十年的人,又有什么资格过问?
"那……我家里人,他们还好吗?"他换了个话题,声音不自觉地紧绷起来。
这才是他此刻最关心的事。
电话那头,林晚星沉默了几秒,随即叹了口气。
"不好。江辰,你自己想想也知道,他们怎么可能过得好。"
江辰的心猛地一沉,如同坠入冰窖。
"当年你突然失踪,可把江叔叔和阿姨急坏了。"林晚星的声音带着几分沉重,"他们发动了所有能发动的人,学校、亲戚、朋友,能问的都问了,也报了警,可直到开学,都没有你的任何消息。"
"周围的人都说,你多半是出了意外,劝他们别找了。可江叔叔和阿姨死活不肯放弃,尤其是江叔叔,五六年时间里,几乎跑遍了大半个夏国,逢人就问,见人就打听……"
"直到有一次,他在外地找你的时候出了车祸,才不得不停下来。"
"车祸?!"江辰的声音骤然拔高,周身气息瞬间失控,一股无形的威压猛地扩散开来,让身旁的苏清月都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我爸他……怎么样了?"
"没有生命危险,只是……腿折了,落下了残疾,走路都不方便。"林晚星的声音越来越低,"后来因为要照顾江叔叔,阿姨才停下了找你的事。这些年,他们过得很不容易,等你回来亲眼看看就知道了。"
江辰握着手机的手微微颤抖,指节泛白。
千年修仙,他见过太多生离死别,早已心如磐石。可此刻,听到父亲为了找自己跑遍大半个夏国、最后出车祸致残,他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疼得喘不过气。
是他不孝。
是他这个做儿子的,让父母承受了十年的煎熬与痛苦。
"对了,你现在在哪里?我们去接你吧!"林晚星擦了擦眼泪,急切地问道。
江辰正要开口,电话那头突然传来婴儿尖锐的啼哭声,紧接着是一阵手忙脚乱的响动。
"算了,我自己回去就行,不用麻烦了。"他轻声说道。
话音刚落,电话那头传来一阵慌乱的按键声,随即通话被匆匆挂断。
江辰看着暗下去的屏幕,沉默了几秒,将手机递还给苏清月。
"谢谢你。"他认真地看着眼前这个善良的女孩,一字一句地说道,"我江辰,欠你一个人情。日后若有什么难处,只要不违背道义,我都可以替你解决。"
他说这话时,语气平淡,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
那是千年仙尊俯瞰苍生的底气,哪怕此刻修为尽失,这份气度也丝毫未减。
苏清月身旁的闺蜜柳清华忍不住嗤笑一声,上下打量着江辰,语气里满是不屑。
"哟,口气还挺大的。我们清月家里可不是一般人家,什么事需要你来帮忙?小弟弟,年纪不大,撩妹的套路倒是挺熟练嘛。"
苏清月赶忙拉了拉柳清华的胳膊,递了个眼色,示意她别再说了。
"你别介意,她就是这个性子。"苏清月转头看向江辰,语气温和,"你是山阳县的人吧?手机丢了,身上估计也没带钱,要不……我送你回去?"
江辰微微一怔。
他如今确实是身无分文。储物仙戒被封印,里面的金银财宝、灵丹妙药一样都取不出来。别说买车票,他现在连买瓶水的钱都没有。
而且没有身份证,连车票都买不了。山阳县距离这里两百多公里,真要靠双腿走回去,确实不太现实。
"那就……多谢了。"江辰点了点头,脸上难得浮现出一抹赧然。
千年仙尊,何曾有过需要别人接济的时候?可此刻虎落平阳,也只能暂且接受这份好意。
周围之前吵着要报警抓小偷的游客,见他并没有真的做什么坏事,又有苏清月出面担保,嘟囔了几句,也就各自散去了。
苏清月带着江辰走出景区,径直来到附近的一家假日酒店。
"我先给你开一间房,你收拾一下。"她上下打量了一眼江辰身上破损不堪的古朴长袍,虽然衣料材质一看就非同凡响,但实在是又脏又破,穿在身上太过扎眼,"你这衣服也没法穿了,我去给你买一身先将就着穿吧。"
江辰也不矫情,反正已经欠了人情,再多欠一些也无所谓。
"那就再麻烦你,顺便帮我买些黄纸、朱砂和毛笔。"他想了想,补充道。
苏清月虽然有些疑惑,不明白他要这些东西做什么,但也没有多问,点了点头便应了下来。
安顿好江辰后,她和柳清华一起驱车离开,前往市区采购。
车上,柳清华一肚子不高兴,刚坐定就忍不住问道:"清月,你该不会真看上那个怪人了吧?"
"怎么会呢。"苏清月一边启动车子,一边笑着摇头,"就是看他确实遇到难处了,能帮就帮一把。你放心,等下午把他送到山阳县,我们以后就不会再有交集了。"
"哼,你最好说到做到。"柳清华哼了一声,还是有些不放心,"你看他那副样子,衣服破破烂烂,头发乱糟糟的,说话还古里古怪的,谁知道是什么来路。你就是心太软,小心被人骗了。"
苏清月笑了笑,没有再接话。
她也说不上来为什么,只是觉得那个叫江辰的少年,眼神干净坦荡,不像是坏人。而且他说"欠你一个人情"的时候,那份认真与笃定,不像是在开玩笑。
……
酒店客房内。
目送车子驶离后,江辰关上房门,褪去身上破损的长袍,盘膝坐在床上,开始内视自身的伤势。
气海之中,原本已经凝聚成型、威势滔天的渡劫道基,此刻黯淡无光,萎缩到了极致。道基之上布满了细密的裂纹,仿佛随时都会彻底崩碎。
跨界虚空的撕裂之力,加上之前血战中燃烧道基的反噬,让他的修为一落千丈,从渡劫大能直接跌落到了凡人之境。
如今的他,不但无法动用丝毫灵力,就连灵识都不敢有大的波动。一旦牵动伤势,导致道基彻底崩溃,那便是万劫不复的下场。
当务之急,是找一处灵气充沛的幽静之地,慢慢温养道基,补充干涸的灵力,先把境界稳住再说。
可是……
江辰睁开眼,眼底闪过一丝决然。
既然已经回到了蓝星,回到了故乡,又怎么能不先回家看看?
而且听林晚星所言,父亲残疾,母亲辛苦,家中境况堪忧。他这个做儿子的,必须先回去,把家里的问题解决了。
至于修为……只要不妄动灵力,这伤势暂时还稳得住。
回家。
先回家。
江辰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窗外连绵的青山与远处隐约可见的城市轮廓,眼底翻涌着复杂的情绪。
十年了。
爸,妈,我回来了。
这一次,我不会再让你们受委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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