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视完毕,江辰对自身伤势多少有了底。他起身走进浴室,痛痛快快地洗了个澡。
一会就要回家见亲人,总不能太过邋遢。
热水冲刷着疲惫的身躯,也冲刷着千年修仙路上沾染的尘埃与血污。他闭上眼,脑海中不断浮现出父母年轻时的模样,心底那根紧绷的弦,越绷越紧。
不知过了多久,门外传来门铃声。
"先生,您的衣服送过来了!"
江辰围着浴巾打开门,接过服务生递来的几个袋子。
呵,还挺细心。
从里到外,内衣、T恤、牛仔裤、鞋袜,一应俱全,整整齐齐地叠放着。手感细腻,料子上乘,一看就不是随便买的便宜货,估计花了不少钱。
江辰嘴角微微上扬,心中暖意流淌。
另外还有一个单独的手提袋,里面装着他要的黄纸、朱砂和毛笔。东西虽然普通,但在这灵气稀薄的蓝星,能买到这些已属不易。
他换上干净衣物,盘膝坐于桌前,将黄纸铺开,朱砂研开,提笔蘸墨。
这些凡俗黄纸朱砂本身毫无灵力,即便画出符形,效果也微乎其微。但他江辰是谁?凌霄大世界万年不遇的渡劫大能,一身符道造诣冠绝三千星域。
只见他笔尖微动,一边引动天地间稀薄的灵气,一边将刚刚凝聚出的一丝灵力缓缓灌注于符纸之上。
朱砂落笔,灵光隐现。
原本普通的黄纸,在他笔下渐渐泛起一层淡淡的光晕,符纹流转,隐有玄妙之意。
可惜这纸质量太次,承受不住太强的灵力灌注,他只能勉强制作一级符箓。若是在凌霄大世界,以灵玉符纸为媒,他随手一笔,便是惊天动地的神符。
一边吸纳灵气一边画符,速度自然快不起来。画了十来张之后,门外传来苏清月的声音。
"江辰,你好了吗?我们去吃点东西,然后就准备出发了!"
"稍等!"
江辰将画好的符箓仔细收好,又把自己脱下来的破损长袍叠好放进包里——这衣袍虽是破损,却也是凌霄大世界的灵丝所织,日后或许还有用处。
收拾妥当,他打开房门走了出去。
苏清月正站在走廊里等着,听到开门声下意识地转过头来,这一看,不禁微微一怔,眼前一亮。
好帅的男孩子。
只是最普通的白色T恤和浅蓝色牛仔裤,穿在他身上却衬得身姿挺拔,剑眉星目,俊朗非凡。肌肤白皙细腻,几乎没有一丝瑕疵,尤其是那双眼睛,寒如秋水,灿若明星,又仿佛蕴含着无尽深渊,微微对视,便让人忍不住要沉溺其中。
苏清月心跳莫名漏了一拍,脸颊微微发烫,竟有几分羞赧。
"怎么了?"江辰被她看得有些奇怪,含笑问道。
"没、没事!"苏清月赶紧摇了摇头,收回目光,心里却暗道,想不到他收拾干净之后,竟然这么好看。
她平日里所见的青年才俊也不算少,家世好、长相好的更是数不胜数,可眼前这人,身上那股出尘脱俗的气质,却是旁人怎么学都学不来的。
"走吧,我们去吃东西,清华还在楼下等着呢。"她定了定神,赶紧说道。
午饭就在酒店餐厅里随意吃了一些。饭后,苏清月开车,载着江辰和柳清华,往山阳县的方向驶去。
上了高速,柳清华坐在副驾驶,用余光扫了一眼后座的江辰,忍不住笑道:"你这一换衣服,还真是人模狗样的,跟之前那个乞丐样判若两人啊!不过嘛,想追我们清月,你还差得远呢!我们清月可是苏家的大小姐,要钱有钱,要貌有貌,可不是什么阿猫阿狗都追得上的!"
苏家。
江辰微微颔首,这个名字他有印象。十年前他还在上学的时候,就听说过苏家是中原省数一数二的大家族,产业遍布全省,权势显赫。
原来苏清月是苏家的人。
都说为富不仁,难得她出身这样的家庭,却还能保持这份善良与单纯。
苏清月被闺蜜的话说得有些不好意思,嗔道:"清华,你别这么说!"
她几乎从不在同学朋友面前提起自己的家世。一来不想让人觉得,她除了是苏家小姐之外一无是处;二来,她们这一支其实已经不算苏家嫡系,真正的苏家当家人是她大伯那一脉。
当然,虽不是集团核心,但名下公司与房产都有,衣食无忧是肯定的。
从桃源到山阳不过二百多公里,走高速不到两个小时便到了。
"你家在哪个位置?我直接送你过去吧。"下了高速,苏清月问道。
江辰摇了摇头:"已经不远了,就不麻烦了。"
他从包里取出两道折好的符箓,递到苏清月面前。
"这个就当做一个小礼物吧。你随身带着,会用得上的。"他顿了顿,又道,"我暂时没有电话,你日后若有事,就打林晚星的手机,她知道怎么找我。"
苏清月接过来,顺手递给柳清华一道,笑着道:"谢谢啊。"便随手揣进了裤兜里。
她只当是个心意,并没有太放在心上。
江辰拎着包,冲两人微微颔首,转身从高速路口步行离开,背影挺拔而从容。
苏清月看着他渐渐远去的背影,不知怎的,心里竟有几分怅然若失。
柳清华撇了撇嘴,满脸不屑:"这什么人啊?你又送他衣服又请他吃饭,还几百公里送他回家,他就送你这么个鬼画符?糊弄谁呢!"
说着,她随手将那道黄符丢了出去。
黄符划过一道弧线,飞入路旁的隔离带中,转眼便不见了踪影。
苏清月看着那道符箓被丢弃,不禁摇头叹气:"清华,咱们做这些又不是图他感谢。毕竟是人家一片心意,别乱扔嘛。"
"哼,我才不要!谁知道那是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别招上什么不干净的东西来!"柳清华愤愤地说道。
"你呀。"苏清月笑着叹了口气,"走吧,今天还要赶回淇州呢。"
车子重新驶上高速,一路本来走得很顺利。
可就在行驶到一段弯道时,前方忽然有一辆货车抛锚,横在车道上,紧急停车。
苏清月大吃一惊,赶忙猛踩刹车。可时速一百多公里的车子,哪是那么容易刹得住的?轮胎与地面摩擦发出刺耳的尖啸,车头却依旧朝着那辆货车直冲过去。
"清月小心!"柳清华吓得魂飞魄散,失声大叫。
千钧一发之际,苏清月猛地一打方向盘,想要从侧面擦过去。可车速太快,车子瞬间失控,只觉得一股大力涌来,顿时天翻地覆,整个人连同车子一同在空中翻滚起来。
"啊——!"
柳清华在她眼前撞破车窗玻璃,又像破布娃娃一样被甩了回来,头破血流,昏迷不醒。
而苏清月自己,眼前却是青光闪耀。
那道被她随手揣在裤兜里的黄符,此刻正绽放出耀眼的青色光芒,在她周身形成一道无形的护罩。飞溅的玻璃碎片、扭曲的金属残骸,还没碰到她的身体,便被那层青光尽数反弹出去。
紧接着,安全气囊"砰"地一声弹出,将她牢牢护住。
随后,她眼前一黑,便什么都不知道了。
……
与此同时,江辰徒步走下高速路口,踏上了进城的大路。
十年光阴,整个山阳县已经变得让他几乎认不出来了。
曾经低矮破旧的楼房被推倒,取而代之的是一栋栋拔地而起的高楼大厦,宽阔的柏油马路上车流如织,路边商铺林立,霓虹闪烁,一派繁华景象。
江辰一路疾行,穿过繁华的市区,走向自家所住的城边村。
与市区的繁华截然不同,这里比十年前更加破烂不堪。低矮的平房挤挤挨挨,墙面斑驳脱落,好多地方的墙上都用红漆画着大大的"拆"字,旁边还标注着编号。
看来当初没有赶上拆迁热潮,现在倒是要赶上了。
江辰自嘲地笑了笑,可笑着笑着,眼眶却不由自主地红了。
纵然千年修炼,心志坚如磐石,可当真正踏上这片生他养他的土地,看到这些熟悉的街景时,他依然控制不住心头发酸,热泪盈眶。
看,那是赵大叔的包子铺,蒸笼冒着热气,十年了,居然还在。
红姐的理发店也在,只是当年那个苗条利落的红姐,如今发福了不少,正坐在门口摇着扇子。
李大妈、顾婶子、许哥……
真好,这些人都还在。
街上走进来一个清清爽爽的帅小伙,众人都不禁多看了一眼,便继续忙自己的事情去了。
当然,也有人越看越觉得眼熟,忍不住嘀咕:"哎,这小伙子怎么长得这么像江家那失踪了的二小子啊?"
"哪个江家?"
"还能哪个,就是当年考上京大、后来突然失踪的那个江辰呗!"
"唉,那娃可是个好娃啊,聪明懂事,学习又好,当年考上那么好的大学,整个巷子都跟着光荣。结果倒好,平白无故就失踪了,真是可惜了。"
"可怜老江两口子,因为这事,瘸的瘸,病的病。为了找儿子,家里钱花光了,还欠了一屁股债。因为这事,江家老大的媳妇也跑了,留下一个七八岁的孩子。老江头瘸着腿,还得照顾脑溢血瘫在床上的老伴,甚至还得给大孙子做饭洗衣……"
"造孽哦!当年要是不出事,这一家子该多好啊!"
众人七嘴八舌地议论着,无不摇头叹息。
就在这时,卖包子的赵大叔突然瞪大了眼睛,指着巷口惊奇地叫道:"你看你看!那小伙子……进了老江家了!"
红姐一听,系着围裙、手里还拿着剪刀就跑了出来,踮着脚往江家方向张望,声音都在发抖:"不会……不会真的是江辰回来了吧?"
"江辰回来了!江家二小子回来了!"
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瞬间传遍了整条巷子。
巷子里的人,不管有事没事,纷纷丢下手里的活,擦着手、系着围裙、端着饭碗,一窝蜂地朝着江家走去。
十年了。
那个失踪了十年的江家二小子,终于回来了。
作者寄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