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零站在完美监狱的出口。
出口是一扇门，门上写着，找到有缺陷的囚犯方可离开。
他回头看了一眼，所有囚犯都站在牢房里，左眼零形光斑同时闪烁，林壹蹲在角落里抠脚，斜眼看着他。
“你走吧。我出不去。”
“为什么？”
“因为我有缺陷。”
陆零看着门，又看着林壹。
“我说了，等我回来。”
林壹愣了。“你刚才说过了。”
“我知道。”陆零看着她，“但你没信。”
林壹的抠脚动作停了，她抬起头，两只斜眼同时看着陆零，虽然角度还是斜的，但焦点对了。
“你这个人，”她的声音突然不结巴了，“真的很烦。”
说完她又低下头，继续抠脚。
陆零笑了，他转身走向出口，没再回头。
门在身后关上，他站在虚空中，脚下浮现出新的副本入口，回声走廊深层。
系统提示音响起：“副本回声走廊深层加载中。提示，此副本有高阶清理程序值守。建议等级，六十级。当前等级，一级。”
“一级？”
“玩家陆零，第六十次重启，等级重置。”
陆零没说话，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右手的无名指还是看不见，但他能感觉到它的存在，他能感觉到它，是因为他记得。
他记得他有个无名指，他记得他失去过它，他记得他为什么要找回来。
然后他听见了脚步声。
很沉，很慢，每一步都像有人把一吨铁砸在地上。
陆零抬头。
一个浑身漆黑的人形生物从虚空中走出来，手里拎着把刀，刀刃上流动着红色代码，像液体血管，每跳动一下，虚空就碎一块。
清零者。
但和之前那个不一样，这个清零者更大，更黑，更沉，它的刀刃上的红色代码像沸腾的血，不停地冒泡，炸裂，重组。
“你认识我。”清零者说。
它的声音很奇怪，像有人用砂纸磨铁片，每个字都带着金属的刺耳感。
“不认识。”陆零看着它手里的刀，“但我认识你手里的刀。”
“你砍过我。”
“砍过你五十九次。”
陆零愣了。
“五十九次。”
“对。”
清零者举刀，刀刃上的红光映在陆零左眼里，零形光斑突然亮了一下，然后开始扩大。
“这是第六十次。”
刀落下。
陆零没躲。
他往前一步。
刀插进他的肩膀，左肩，锁骨下方，精准地避开了心脏和动脉，蓝色光从伤口溢出，像血，但颜色不对。
刀插进肩膀的时候，陆零感觉到左眼里有什么东西在碎，像玻璃裂开的声音，细密而持续，他的视野在模糊，不是失血的那种模糊，是存在本身在淡化，清零者的刀锋上有某种东西，专门克制bug，他能感觉到自己的代码在被一行行删除。
他的左手在发抖，右手无名指的位置传来一阵刺痛，像有人在用指甲抠他的骨头。
清零者低下头，看着他。
“你比上次弱了。”
陆零咬着牙，笑了。
“那你砍我干嘛？”
他往前一步，刀更深地插进肩膀，但他抓住了清零者的手腕。
“你砍了我五十九次。”
他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在陈述一个事实。
“那你告诉我，林壹是谁？”
清零者僵住。
它的手在抖，刀刃上的红色代码开始乱序跳动，像电脑死机前的最后挣扎。
“你也不知道？”
陆零笑了，肩膀上的伤口流出蓝色光，顺着胳膊淌到手腕，再从手腕流到清零者的手上，蓝色光和黑色皮肤接触的地方，开始冒烟。
“那你砍我干嘛？”
他扯断清零者的手臂。
黑色手臂飞出去，在空中碎成无数块黑色代码，像被打碎的墨水瓶，清零者往后退了一步，没有惨叫，只是沉默地看着自己肩膀上的断口，黑色代码正在缓慢重组。
“因为。”
它沉默了三秒。
“我也忘了。”
陆零盯着它。
“你忘了什么？”
“我忘了，我为什么要清零你。”
清零者的断臂重组完成，它重新举起刀，但这一次，刀尖没有对着陆零。
它低着头，黑色的人形生物低下了头。
“第六十次，我不死了。”
它顿了顿。
“但你要答应我一件事。”
陆零看着它。
“什么事？”
清零者抬起头，它没有五官，但陆零能感觉到，它在看着他。
“如果你想起林壹，告诉我，我为什么砍你。”
陆零沉默了两秒。
“好。”
清零者消失了。
像一滴墨水被扔进大海，瞬间稀释，扩散，消失，虚空中只剩下它最后的一句话，像回声一样一遍遍重复。
“你比上次删档更狠。”
“你比上次删档更狠。”
但陆零没有站在原地，他动了。
在清零者消失的最后一瞬间，他伸出右手，抓向那团正在扩散的黑色墨水，左眼零形光斑剧烈燃烧，缺陷之眼全力运转，他看见了，清零者身上有一段红色代码，像一根断了的线头，正在被虚空吞噬。
他伸出右手，无名指的位置是空的，线头从他的指缝间滑走了一次。
他咬着牙，调整角度，用看不见的无名指去感知那根线头的位置，指尖传来一阵酸麻，像摸了电门，他忍住了，然后他抓住了。
系统提示音尖锐响起：“检测到异常数据。获得碎片，清零者的遗忘。效果，可对一名NPC使用，使其遗忘一个指定信息。使用次数，一次。”
陆零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掌心多了一个黑色的小点，像一滴凝固的墨水。
他攥紧了拳头。
“这玩意，比胳膊值钱。”
他抬起头，看着清零者消失的方向。
“下次见到你，我让你想起来。”
然后他低头看着掌心那个黑色小点，碎片上浮现出一行极小的红色代码，像有人在上面写了一行字，他凑近看。
代码显示：第三块墓碑位于记忆坟场。坐标，负七十三。开放时间，下一次重启倒计时，七十二小时。
陆零把碎片收进口袋。
记忆坟场，七十二小时，第三块墓碑。
他知道了下一站去哪里。
但还有一个问题没有解决，规则改写，他刚解锁的能力，到底能改什么，他低头看着虚空中残留的一段代码，那是清零者消失后留下的系统记录，他伸出左手，按住那段代码，右手无名指的位置传来一阵剧痛，像有人用钳子夹住了他看不见的手指。
他咬着牙，把清零者已消失这条系统记录改成了清零者仍在附近。
系统提示音响起：“规则改写成功。消耗，存在稳定性下降百分之三。”
虚空深处传来清零者的一声闷响，它被迫重新凝聚，但只凝聚了一半就散了，散之前，它回头看了陆零一眼。
它没有五官，但陆零能感觉到，它在笑。
然后他听见了一个声音，很远，很远。
像有人隔着六十层水面在喊他。
“陆零。”
是林壹的声音。
“别忘了我。”
陆零站在虚空中，等着她继续说，但声音停了，很远的地方，传来一阵很轻的呼吸声，像她在犹豫。
然后她说了两个字。
“小壹。”
陆零站在原地。
他的左眼剧烈地疼起来，他不记得小壹这两个字，但他的右手无名指的位置，那个看不见的地方，突然传来一阵温热，像有人握住了他的手。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右手，无名指的位置，还是空的，可那个温热是真的。
他攥了攥拳头，把那个温热攥在手心里。
虚空中，第二块墓碑一闪而过。
上面刻着，第五十九次。你终于记住了我的名字。林壹。
陆零看着那行字。
第一块墓碑上刻的是什么？
第五十九块呢？
他低头看着掌心那个黑色小点。
“清零者的遗忘。”
他攥紧了拳头。
“下次见到你，我让你想起来。”
然后他转过头，看着虚空中第二块墓碑消失的方向。
“林壹。”
他的左眼又开始疼了，但这一次，他没有闭眼。
“等我。”
就在他转身准备离开的时候，虚空中突然飘来一句话，很轻，轻到几乎不存在，那是清零者消失前说的最后一句话，被回声拖了很长，直到现在才传到他耳朵里。
清零者说：“我忘了的那个人，好像也叫林壹。”
陆零愣在原地。
他的左眼剧烈地疼起来。
清零者也认识林壹？
它和林壹，是什么关系？
他低下头，看着掌心的碎片，碎片上的红色代码又变了，这一次，代码显示的不是坐标，而是一行他看不懂的字符，字符的格式和系统提示音完全不同，像是另一种语言。
他盯着那行字符看了很久。
然后他认出了其中一个词。
那个词是：“第零次。”
他愣住，第零次，有第零次，就有第零个陆零，那第零个陆零，是什么？
他的右手无名指突然疼了一下，很轻，像针扎，那个位置明明是空的，但他感觉到了，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无名指的位置，还是空的，可那个疼是真的。
系统提示音尖锐响起：“检测到一级权限加密信息。解密条件，集齐五十九块墓碑。警告，该信息涉及世界底层数据。当前权限，无法查看。”
陆零把碎片攥紧。
七十二小时，记忆坟场，第三块墓碑。
还有，清零者和林壹的关系。
还有，第零次。
他得在七十二小时之内，全部搞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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