副本完美监狱。
陆零睁开眼的时候，手里攥着那张纸条，他低头看了一眼，上面写着林壹，他认识这两个字，但想不起来是谁，他把纸条叠好，贴胸口放进口袋。
系统提示音响起：“欢迎来到完美监狱。通关条件，找到一个有缺陷的囚犯。时限，四十分钟。失败惩罚，存在清除。”
他抬头。
这是一座巨大的监狱，穹顶高得看不见顶，墙壁是白色的，白得发亮，白得没有一丝阴影，一排排牢房整齐排列，每间牢房里都关着一个囚犯。
囚犯们坐在床上，双手放在膝盖上，背挺得笔直，他们的表情一模一样，嘴角微微上扬，眼神平静温和，像同一批次生产的瓷娃娃。
完美。
陆零走过第一排牢房，每个囚犯都对他微笑，笑容的弧度精确到角度，不多不少。
“你好，新来的。”
“欢迎来到完美监狱。”
“祝你早日通关。”
语气一样，语调一样，连呼吸的节奏都一样。
陆零停下脚步，看着最近的一个囚犯，那是个中年男人，光头，脸上没有伤疤，没有皱纹，没有痣，干干净净，像一块被反复擦洗过的白板。
“你叫什么？”
“我叫完美囚犯A-037。”
“你昨天叫什么？”
“我叫完美囚犯A-037。”
“你前天叫什么？”
“我叫完美囚犯A-037。”
陆零蹲下来，盯着他的眼睛，瞳孔正常，对光反射正常，没有微颤，没有躲闪，没有任何正常人该有的情绪波动。
“你记得你进来之前的事吗？”
囚犯笑了，笑容弧度精确到角度。“不记得。完美的人不需要记忆。记忆是缺陷。”
陆零站起来，继续走。
他走过了A区，B区，C区，每个囚犯都一样，完美的微笑，完美的坐姿，完美的回答。
走到D区角落的时候，他停住了。
角落里有一间牢房，比其他的小一半，铁栏杆锈迹斑斑，和其他牢房光洁如新的白色栏杆格格不入，牢房里蹲着一个瘸子。
瘸子很矮，缩在角落里，像一团被揉皱的纸，他的左腿比右腿短一截，脸上有一道从眉骨到下巴的疤，疤是歪的，像有人随手划了一刀，他的眼睛是斜的，左眼往上看，右眼往下看，嘴角不对称，一边高一边低。
他正在抠脚，抠得很认真，眉头皱成一团，嘴里念念有词。
“你瞅啥？”
陆零走过去。
他蹲在栏杆外面，膝盖顶着冰凉的地面，看着瘸子，瘸子瞪了他一眼，继续抠脚。
“你是我见过最完美的人。”
瘸子愣了。
他的左眼停止往上看，右眼停止往下看，两只眼睛同时盯着陆零，虽然角度还是斜的，但焦点对了。
“你脑子有病？”
“不。”
陆零站起来，把手伸进栏杆里，拍了拍瘸子的肩膀。
“你是这个监狱里唯一有缺陷的人。你是通关钥匙。”
瘸子盯着他看了三秒。
然后他笑了。
笑得满脸疤都在抖，笑得左眼往上翻右眼往下翻，笑得嘴角咧到耳朵根，露出一口参差不齐的黄牙。
“你也是。”
“什么？”
“你左眼里有东西。”
陆零的左眼突然一黑，三秒后恢复，这一次，他看见的东西变了，瘸子身上浮现出密密麻麻的蓝色代码，像血管一样在皮肤下面流动。
系统提示音响起：“隐藏条件触发。获得道具，缺陷之眼。效果，能看到所有NPC的隐藏缺陷。”
“什么东西？”陆零问。
“一个零。好大的零。”
陆零盯着瘸子，缺陷之眼下，瘸子的代码和别人不一样，别人的代码整齐划一，像印刷体，瘸子的代码歪歪扭扭，像手写体，有些地方甚至写错了又划掉重写。
“你叫什么？”
瘸子又笑了。
“我叫林壹。”
陆零愣住了。
左眼里的零形光斑突然剧烈闪烁，像有人在里面敲钟，左眼又开始疼了，那种烧红的铁针从瞳孔捅进去的疼。
“你叫林壹？”
“对啊。怎么了？”
陆零盯着他，瘸子，不，林壹，歪着头看他，斜眼，歪嘴，满脸疤，但她的左眼里，有一个极小的零形光斑正在闪烁。
和他自己的一模一样。
“你记得我吗？”
林壹的笑容僵住了。
她的左眼停止往上翻，右眼停止往下翻，两只眼睛同时看着陆零，然后她的表情变了，从嬉皮笑脸变成困惑，从困惑变成痛苦，从痛苦变成空白。
“我不记得。”
她低下头，继续抠脚。
“但我记得我忘了一个人。”
陆零蹲下来，把手伸进栏杆。
“你忘了谁？”
林壹抬起头，她的左眼里，零形光斑突然亮了一下，又暗下去。
“我不知道。但我每次想起来的时候，都会哭。”
她擦了擦眼睛，继续抠脚。
“你别问了。我抠脚呢。”
陆零看着她，她的手指在脚趾缝里机械地动着，但她的肩膀在抖。
“林壹。”
她抬头。
“我找到你了。”
林壹的抠脚动作停住了，她的左眼零形光斑剧烈闪烁，像有人在里面点了火，她的嘴唇在抖，她的手指在抖，她的肩膀在抖。
“你找到我了？”
“对。”
“那你知不知道我叫什么？”
“林壹。”
“不是这个。”她的眼睛突然红了，“我叫林壹。但你以前不叫我林壹。”
陆零的心猛地一沉。
“我以前叫你什么？”
林壹的眼泪掉下来了，她一边抠脚一边哭，哭得满脸疤都在抖。
“我不记得了。但你叫我的时候，我会笑。”
系统提示音尖锐地响起：“自检程序权限提升。当前权限，二级。解锁能力，看穿缺陷，主动。下一级解锁条件，找到第三块墓碑。提示，每找到一块墓碑，你将想起一个被删除的名字。找到第五十九块时，你将想起林壹的全部数据，以及你叫她什么。”
陆零站起来。
他回头看了一眼，完美监狱里所有的囚犯都站了起来，站在牢房里，双手放在膝盖上，嘴角微微上扬，眼神平静温和。
但他们的左眼里，都有一个极小的零形光斑正在闪烁。
“你们，都记得我？”
没人回答。
但所有囚犯同时微笑了一下，笑容弧度精确到角度。
然后他们同时张开了嘴。
“逻辑呢？”
陆零没有回答。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右手无名指的位置，还是空的，但他攥了攥拳头，感觉到了它的存在。
他叫过我什么？
他得想起来。
他转身，走向出口，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停了一下，回头看了林壹一眼，林壹还在抠脚，头也没抬。
“林壹。”
“嗯？”
“等我回来。”
林壹的手停了一瞬，然后她继续抠脚，嘴里嘟囔着。
“你傻不傻。”
但她的嘴角翘起来了，左边高，右边低，歪歪扭扭的，像被人随手画上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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