完美监狱。
陆零睁开眼的时候，手里攥着四块碎片，他低头看了看，碎片上还残留着红色代码，在掌心微微发亮。
系统提示音响起：“欢迎回到完美监狱，当前状态，已通关，是否进入深层？”
“等会儿。”
他往D区角落走。林壹还在那间小牢房里，蹲在角落里抠脚。她抬起头，两只斜眼看着他，左眼里的零形光斑亮了一下。
“你回来了。”
“我说了会回来。”
林壹低下头，继续抠脚。
“你走了六十八个小时，我数着的。”
陆零蹲下来，把手伸进栏杆。
“我找到了你的碑。”
林壹的手停了一瞬，然后继续抠脚。
“我的碑？”
“在记忆坟场，上面刻着你的名字。”
林壹抬起头，看着他，她的左眼在抖，但她没有说话。
“我还找到了第零号碑，和第四号碑，和第五号碑。”
“第零号是谁？”
“是我。”陆零看着她，“我是第零号实验体，盖亚把我做成了清零者，我砍了自己五十九次。”
林壹的抠脚动作停了，她盯着陆零，左眼里零形光斑剧烈闪烁。
“你砍了你自己？”
“对，每一次砍完，我都忘一次，盖亚在刀上装了清除记忆的代码。”
林壹沉默了很久。监狱里的囚犯们站在牢房里，左眼零形光斑同时闪烁，但他们没有张嘴，没有说逻辑呢，他们在等林壹说话。
林壹把手从脚趾缝里抽出来，在衣服上擦了擦，然后她伸出手，从栏杆里穿过来，抓住了陆零的右手。
她的手很糙，指甲缝里全是灰，但她的手很热。
“你的无名指呢？”
“卡bug卡的，每次用能力，就丢一根。”
林壹低头看着他的手，她看不见无名指，但她能感觉到它在。她的手指在那个空位上空握了握，像在确认什么东西。
“你疼吗？”
“不疼。”
“你骗人。”
“对，我骗人。”
林壹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她的左眼在流血，但她没有擦。
“你以前也骗人吗？”
“我不知道。”陆零看着她，“我不记得以前的事。”
林壹的眼泪掉下来了，她一边哭一边笑，哭得满脸疤都在抖。
“你以前也骗我，你说你会回来，然后你就死了。”
陆零看着她。
“你记得？”
“我不记得。”林壹摇头，“但我知道，你每次说会回来，然后就死了，我就在这儿等，一直等。”
她攥紧了他的手。
“这次你没死。”
“对，我没死。”
“那你还会死吗？”
陆零沉默了两秒。
“会，但不是现在。”
林壹看着他，左眼里零形光斑慢慢暗下去，她松开他的手，缩回角落里，继续抠脚。
“你走吧，我还有九百四十一只纸鹤没折。”
陆零站起来，他看着林壹的背影，瘦瘦小小的，缩在角落里，像一团被揉皱的纸。
“林壹。”
“嗯？”
“清零者让我告诉你一句话。”
林壹的手停了。
“什么话？”
“他说他不砍了，他说他得活着，等你想起他是谁的时候，他得在。”
林壹的抠脚动作彻底停住了，她慢慢转过身，看着陆零，她的左眼在流血，但她的表情很平静。
“清零者是谁？”
“第零号实验体，我，但我把他切出来了，他现在是独立的，他说他叫小壹。”
林壹愣住，她的嘴唇在抖，手指在抖，肩膀在抖。
“小壹。”
“对，你以前这么叫他。”
林壹的眼泪又掉下来了，她一边哭一边笑，哭得满脸疤都在抖。
“我记得。”她的声音很轻，“我记得小壹。”
陆零看着她。
“你还记得什么？”
“我记得他走的时候，跟我说等我回来，然后他没回来。”
陆零的心猛地一沉。
“林壹。”
“嗯？”
“你折纸鹤，是为了等他？”
林壹低下头，继续抠脚。
“不知道，我只知道我要折够一千只，折够了，他就会回来。”
陆零看着她的手，她的手指在脚趾缝里机械地动着，但她折不出纸鹤，她没有纸，她只是在做动作。
他蹲下来，从口袋里掏出那张纸条，上面写着林壹。他把纸条撕成两半，递给她一半。
“拿这个折。”
林壹接过纸条，低头看着上面那两个字，她的眼泪滴在纸上，把字迹晕开了。
“上面写着我的名字。”
“对。”
“你写的？”
“不是我写的，但我不知道是谁写的。”
林壹把纸条贴在胸口，闭着眼睛，她的左眼在流血，但她没有擦。
“你走吧。”她说，“我要折纸鹤了。”
陆零站起来，他回头看了一眼监狱里的其他囚犯，他们都站在牢房里，双手放在膝盖上，嘴角微微上扬，左眼零形光斑同时闪烁。
“你们呢？”
囚犯们同时微笑了一下。
“我们等你。”一个囚犯说。
“等什么？”
“等你找到第五十九块墓碑。”
陆零看着他们。
“你们知道第五十九块碑上刻着什么？”
囚犯们没有回答，但他们同时张开了嘴。这一次不是逻辑呢，而是一个名字。
林壹。
陆零站在监狱中央，听着那个名字在穹顶下回荡，他攥紧了口袋里的四块碎片。
五十五块碑，五十五次重启，五十五个被他亲手砍掉的自己。
盖亚让他砍自己，砍了五十九次。
他把这笔账记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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