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零走出完美监狱的时候，门口站着一个人。
浑身漆黑，左臂断了，右手攥着刀，刀刃上的红色代码很暗，但还在亮。
清零者。
“你不是走了吗？”
“走了。”清零者的声音比之前更轻，像信号快断的收音机，“但我感觉到你把监狱门打开了，我回来看看。”
“看什么？”
“看她。”
陆零回头看了一眼，林壹站在D区角落的牢房门口，手里攥着半张纸条。她看着清零者，左眼零形光斑剧烈闪烁。
“小壹。”
清零者僵住了。
林壹走过来，她走得很慢，一瘸一拐的，左腿比右腿短一截。她走到清零者面前，抬头看着它，它比她高很多，黑色皮肤上的裂痕在缓慢愈合，但还是很深。
“你回来了。”
清零者低头看着她。
“你记得我？”
“记得。”林壹伸出手，摸了摸它断掉的左肩，“你以前不这样，你以前有两只手。”
清零者没有说话，它没有五官，但陆零能感觉到，它在哭。它不会哭，但它身上的黑色代码在往下淌，像眼泪一样。
林壹抓住的是它断掉的那边，她握住的只是一截齐肘而断的黑色代码。但清零者的右臂，那只攥着刀的手，慢慢松开了，刀掉在地上。
它用断臂轻轻碰了碰林壹的头顶。
陆零从没见过这个动作，但他莫名觉得熟悉，他的右手无名指传来一阵温热。
“小壹。”林壹又叫了一遍，“你为什么砍他？”
清零者沉默了很久。
“因为盖亚让我砍。”
“盖亚是谁？”
“是这个世界。”清零者的声音很轻，“是世界让我砍他的。”
林壹看着他。
“那你还砍吗？”
“不砍了。”清零者低头看着她，“第六十次，我不砍了。”
林壹笑了，笑得满脸疤都在抖，笑得左眼往上翻右眼往下翻，笑得嘴角咧到耳朵根，露出一口参差不齐的黄牙。
“那你跟我走吧。”
“去哪？”
“不知道。”林壹抓住它的手，“但你得活着，我还没折够一千只纸鹤。”
清零者看着她，又看着陆零。
“你呢？”
陆零看着他们，一个瘸子，一个断了臂的黑色人形生物，一个是他的过去，一个是他的未来。
“我去找盖亚。”
清零者的手抖了一下。
“你去找盖亚？”
“对，我要问它，我的真名是什么。我要问它，第五十九块碑上刻的是什么。我要问它，为什么要把我做成清零者。”
清零者沉默了很久。
“盖亚不会告诉你的。”
“我知道。”
“它会销毁你。”
“我知道。”
“那你为什么还要去？”
陆零看着他。
“因为你砍了我五十九次，因为你忘了五十九次，因为林壹在这里等了五十九次。”
他伸出手。
“这一次，我不躲了。”
清零者看着他的手，它没有手可以握，它的左臂断了，右臂攥着刀。但它把刀收起来，用断臂碰了碰陆零的手。
“第六十次。”清零者说，“我不砍了，但我也不会帮你。”
“为什么？”
“因为你得自己来，你每次都自己来，我只负责砍，这一次我不砍了，但我也不帮你。”
陆零点头。
“行。”
他转身往虚空中走，走了几步，听见身后林壹的声音。
“陆零。”
他回头。
林壹站在清零者旁边，手里攥着半张纸条。
“你叫什么？”
“陆零。”
“不是这个。”
陆零沉默了两秒。
“我不知道。”
林壹笑了。
“那你想起来的时候，告诉我。”
“好。”
他转身走进虚空，脚底下浮现出新的副本入口。不是回声走廊，不是完美监狱，不是记忆坟场。
是一个白色的房间。
系统提示音响起：“副本盖亚心脏加载中，提示，此副本为终极副本，建议等级，一百级，当前等级，五级。”
“五级？”
“玩家陆零，第六十次重启，等级重置。检测到当前权限，五级，解锁能力，规则改写，完全体。下一级解锁条件，找到盖亚。”
陆零站在白色房间中央。
房间中间摆着一张桌子，桌子两边坐着两个人。一个是盖亚，看不清脸，只能看见一团白色的光。另一个是空椅子。
“你来了。”盖亚说。
“我来了。”
“你是我创造的。”
“我知道，但我是bug。”
陆零走到椅子前面，坐下来。
“我来问你三件事。”
盖亚沉默了两秒。
“哪三件？”
“第一，我的真名叫什么。第二，第五十九块墓碑上刻的是什么。第三，你为什么要销毁第零号实验体。”
盖亚沉默了很久。
白色房间里很安静，像宇宙诞生之前的安静。
然后盖亚开口了。
“你的真名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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