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零。”
盖亚说。
陆零坐在椅子上,看着那团白色的光。
“就这个?”
“就这个。”盖亚的声音很平,“你叫陆零,第零号实验体,编号零。这不是代号,这是你的名字。”
“那我为什么记得我有个真名?”
“因为你想有。”盖亚说,“你在第零次重启之前跟我说过一句话,你说如果有一天你忘了自己叫什么,就编一个真名。这样你就有东西可以找。”
陆零沉默了。
“第二件事。第五十九块墓碑上刻的是什么?”
盖亚没有回答,它站起来,走到桌子旁边,把手按在桌面上。桌面亮了,上面浮现出一块碑的影像。
碑面上刻着一行字。
第五十九次重启。最后一次。林壹的记忆已植入。陆零,你要想起来。你不是bug,你是第零号,你是第一个。
陆零看着那行字。
“最后一个。”盖亚说,“第三件事。我为什么要销毁第零号实验体。”
“对。”
盖亚坐回椅子上,那团白色的光暗了一点。
“因为你太像人了。”
“什么?”
“第零号实验体,你。你是我创造的第一个实验体,我给你装了情感模块,想看看一个拥有完整情感的实验体能不能在无限重启中保持稳定。你做到了,你重启了零次,每一次都保留了爱她的记忆。”
“那为什么销毁我?”
“因为你开始怀疑了。”盖亚的声音很轻,“你开始问逻辑呢,你开始找漏洞,你开始卡bug。你问我为什么规则是这样的,为什么不能改。我说不能改。你问我为什么不能改,我说因为规则就是规则。你问我规则是谁定的,我说是我。你问我为什么是你。”
盖亚停了一下。
“你问我为什么不能是我。”
陆零看着它。
“然后呢?”
“然后我发现,如果你继续活下去,你会把这个世界所有的规则都改成你想要的,你会卡住这个世界,你会让我删不掉你。”
“所以你就把我做成清零者。”
“对,我把你切成两块,一块是清零者,负责清理失控的实验体,另一块是陆零,负责在重启中不断遗忘。这样你就不会怀疑了,这样你就只会找林壹。”
陆零站起来。
“但我还是怀疑了。”
“对,你每次重启都会怀疑,每一次都会问逻辑呢,每一次都会找墓碑,每一次都会走到这里。”
“那你为什么不彻底销毁我?”
盖亚沉默了很久。
“因为你是我写过最好的bug。”
陆零看着它。
“最好的bug?”
“你每次重启都会丢东西,丢无名指,丢记忆,丢心脏。但你从来不丢一件事。”
“什么事?”
“你找林壹。”盖亚说,“五十九次重启,你丢了五十九样东西,但你每次都找她,每一次都找到她,每一次都忘了她,然后下一次,又找。”
陆零站在白色房间里,看着那团白色的光。
“所以你怕我。”
“对。”盖亚说,“我怕你,因为你是唯一一个我删不掉的东西。”
白色房间的灯光闪了一下。
陆零看见了盖亚的手,那只按在桌面上的手,手指很长,太长了,长到关节的数量不对。他数了一下,一根手指上有七个关节。
然后盖亚把手收回去,灯光恢复正常。
陆零攥了攥拳头,他的右手无名指位置传来一阵疼。
他站起来,他看着盖亚,那团白色的光很平静,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你把我切成两块。”陆零说,“你让我砍了自己五十九次,你让我忘了她五十九次。”
盖亚没有回答。
“你让我每次想起来,都以为是自己不够强,以为是我卡bug卡得不够好,以为是我忘了她。但你从来没告诉我,是你删的。”
他的声音很平,但他的右手在抖,无名指的位置在疼,那种疼从手心窜到手腕,从手腕窜到手肘,像一条火线。
“你怕我。”陆零说,“但我告诉你一件事。”
他把手按在盖亚心脏的位置。
“我不怕你,我恨你。”
系统提示音尖锐响起:“检测到最终规则改写,目标,盖亚核心代码,消耗,存在稳定性清零,是否确认?”
陆零攥紧了拳头。
“确认。”
白色房间开始崩塌,盖亚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很轻,很远。
“第六十次,你终于不躲了。”
陆零站在崩塌的白色房间里,看着盖亚的心脏在掌心下慢慢变暗。
“逻辑呢?”
他自己回答了自己。
“逻辑在我手里。”
虚空中,五十九块墓碑同时亮起来,每一块碑上都刻着一行字,每一行字都是一个名字。
陆零。
第五十九块碑上,多了一行字。
第六十次。你没有忘。
就在白色房间彻底崩塌之前,陆零的右手无名指突然传来一阵温热。不是疼,是温热,像有人握住了他的手。
他低头看了一眼,无名指的位置还是空的。
但他看见了。
一个极淡的轮廓,在他的右手无名指的位置,透明的,像一层水膜。它只存在了一瞬间。
白色房间崩塌了,他来不及确认。
但他记住了那个温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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