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隆隆”…………
闪电后,又是一阵雷声紧接而至。
“都已经是9月份了,还打这么大的雷?”已经是凌晨3点了,陈卫东独自一个人坐在出租屋楼顶的天台上,他刚刚才从物流公司下班回来,这是一个老旧的城中村小区,他租住在6楼,这是一栋没有电梯的房子,应该修建于七八十年代吧。好在他住的房屋到楼顶的那个小门一直开着,因为只是门框,压根就没有安装门板。唯一能让他感到慰籍的就是每晚下班后都能到这个楼顶的天台喝上一两口吧,独自一个人,自斟自饮,辛苦了一天的疲惫就随着这一口一口的独饮消散于天地间。
陈卫东22岁就出来打拼,从0到拥有上亿资产的公司,却在35岁的那一年戛然而止。都说男人的35岁是道坎,翻过去就是灿烂的人生,翻不过就是操蛋的人生。公司破产后,公司资产用来抵债、车子用来抵债、房子用来抵债,把所有能用的资产都用来抵债了,却还有一个窟窿没有填上,他老婆为了帮他还债,和他一起到工地干活,从此陈卫东身边多了一个“兄弟”,一个阔太太一下子变成工地小工,并且还被当作男人来用,陈卫东不止一次反对老婆去工地做工,但他老婆对他说:“我这一辈子跟着你把苦都吃完了,下辈子就不会再吃苦了,一定是个命好的千金大小姐”。陈卫东扭不过他老婆,也只能作罢。最后因积劳成疾,3年前他老婆也离他而去了。自从他老婆走后,他就整天如同行尸走肉般,浑浑噩噩的,白天靠着拼命的劳作折磨这具残躯来麻痹自己,晚上靠着酒精的腐蚀来麻痹自己…………
一晃10年就过去了,今年总算把所有的欠债还清了。“老婆你在那边过得还好吗?孩子都已经长大了,跟着爷爷奶奶过得很好。我只是好想你,真的好想你呀!” …………
“如果时间能够重来的话,我一定会按下这颗躁动的心,不会肆无忌惮的去乱冲乱闯,拥有上亿身家,稳扎稳打的去做事,后半辈子都不愁了,又何必还要冒着如此大的风险往前冲呢?可惜上苍没有后悔的药。”陈卫东拿着酒瓶,又灌了一大口,坐在出租屋楼顶天台上一边喝一边回忆着过往,对父母的牵挂,对孩子的牵挂,对爱人的思念,过去的点点滴滴如潮水一股脑的拥上心头,不知不觉间已是涕泪横流。
“轰隆隆”…………
又是一阵雷声,把他从梦境中拽了回来…………
再喝完这最后一口,就该结束了。他拿着酒瓶来到围栏边上,向下望去,寂静的夜晚如黑暗里面的凶兽一般吸食他的灵魂,陈卫东有点想要跳下去的冲动,但很快他就被自己的这一疯狂的想法给吓出一身的冷汗,酒也醒了七八分。他赶紧跑回出租屋。今晚的酒精可真上头啊!他摔了一跤也不觉得疼,连门都不用开就可以进来了,整个过程陈卫东都感觉到自己轻飘飘的,他还仿佛好像还听到有警笛的声音,还有好些嘈杂的声音,但在说些啥他一句也听不清楚,今晚的酒精可真带劲哪!
…………
陈卫东就这样昏昏沉沉的睡了过去,这一晚他做了很多梦,他就像一个过客一般看着自己出生时的样子,没错就是出生时的样子,自己学会说话、学会吃饭、学会走路时的样子,看到父母年轻时的样子,他看到自己上小学、中学、中专时的样子,看到和他老婆结婚时的样子、看到自己的小孩子出生时的样子,还看到他22岁创业时的样子…………
陈卫东就像是一个看客,穿梭在他自己的各个阶段,这个梦仿佛很短很短,又仿佛很长很长…………
…………
“陈卫东,你个败家玩意儿!家里的那十五块钱呢?那可是要用来买肥料的钱,你拿去喂狗了啊!”
一声咆哮如同平地惊雷,震得陈卫东的耳朵嗡嗡直响。紧接着,后脑勺遭受了一记物理暴击,这力度,绝对是亲妈,亲得不能再亲的那种。
陈卫东猛地睁开眼,预料中的家徒四壁没有,反而看见了一间充满了年代感的土坯房。墙上那本日历被撕得稀烂,日期定格在:1983年8月25日。
“说话!装什么死狗?”
一个穿着打满补丁的粗布麻衣的中年妇女正对他进行疯狂摇晃,陈卫东愣住了,这熟悉的味道,这熟悉的配方,这不是自己的亲娘年轻时的样子吗?
他下意识摸了摸脸,没胡子,也没有皱纹,满满的胶原蛋白,手感好得都想给自己打钱。低头一看,兜里还揣着半包劣质的“宝盆”香烟,烟丝都撒了一半,像是在嘲笑他上辈子的落魄。
重生了?
老天爷这是看我上辈子过得太惨,发善心让我读档重来?还是系统出BUG了,把我也算进去了?
“别摇了,你看他那样儿!是不是又把钱拿去外面混了。”墙角处传来一声哀叹。陈卫东扭头一看,好家伙,场面一度十分失控,只见老爹陈建国手里攥着根麻绳,眼神比那枯井还空洞,但还是紧紧的盯着陈卫东掏出的那半包“宝盆”说:“你小子还抽一角一包的‘宝盆’,老子都还是只能抽七分钱一包的‘一串红’,来,给老子递根过来”。陈卫东从烟盒里面抽出两支,然后把剩下的全都潇洒的扔给他老爹。陈建国先是一愣,心想:“这小子什么时候这么大方了。”随即伸手去接,可是就是那么一愣神功夫,那半包烟都掉地方了,这不他正蹲在地上捡起来掉落的香烟,往烟盒里面放呢。
旁边那个瘦得像豆芽菜似的女人,正默默的拿起扫把准备去扫地——那是他媳妇苏秀芸,上辈子陪他吃苦劳累,最后累死的女人。这辈子无论如何也不能让这样的事情发生了,好在她现在还活着,这一切都还来得及。
记忆瞬间回笼,像被强行塞进脑子里的PPT,一页页翻得他脑仁疼。
“1983年,我回来了……”陈卫东嗓子眼里像塞了把沙子,说话都带着颗粒感。
“钱呢?十五块钱呢?那是咱家买肥料的钱啊!”亲娘还在输出,巴掌眼看又要落下, 陈卫东没躲,硬扛了一记。疼,是真疼,但这疼痛让他心里踏实——这不是做梦,也不是他在梦境里面的那走马灯似的观花,是他陈卫东真真切切地回来了。
“我胡汉三又回来了”陈卫东真的有股想要跳起来高歌一曲的冲动。
他一把抓住亲娘的手:“娘,别嚎了。钱被我花掉了。”
“这么多钱,你一下子全花掉啦”亲娘哭得更大声了,眼泪跟不要钱似的往下掉。陈卫东没理会,转身看向角落里的苏秀芸,看着年轻版的媳妇,陈卫东心里一阵酸楚。上辈子这个女人跟着他吃了太多太多的苦了。
陈卫东想抱抱她,又怕自己这一身泥垢脏了她的眼,只能悻悻地收回手。他深吸一口气:“秀芸”陈卫东尽量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自然些,“我发誓,我以后让你和爸妈,让我们全家都过上好日子!”陈卫东目光扫过全家:“给我三天时间,三天后,我一定会把那十五块挣回来,还要给秀芸和娘扯花布做衣裳,再买二斤猪肉,咱包顿饺子吃!”
“你小子疯了?十五块钱哪?你去抢信用社吗?那地方有枪!”陈建国蹦出这么一句。
“抢什么信用社,我们都是文明人,讲究的是智慧致富。”陈卫东脸上露出一抹笑容,“后面那片荒山,还有河里的破烂,在别人眼里是垃圾,在我眼里那就是金条,是人民币。”
“爹,欠老歪的钱我去跟他说,让他宽限些时日,你把绳子收起来,留着还要捆猪呢,咱家那头猪过年还得卖钱呢。只要我陈卫东还有一口气,咱家这房顶就塌不下来,就算塌了,我也能给它撑起来!”
说完,他也不管家里人信不信,大步流星地走出了屋门,背影挺得笔直,像是要去干一番大事业一般。
外面的风挺大的,卷着地上的枯叶,吹得人头脑清醒,也吹得肚子咕咕直叫。陈卫东深吸一口带着泥土和牛粪味的凛冽空气,用力握紧了拳头。
他现在兜比脸还干净,连买颗水果糖的钱都没有。不过没关系,他记得后山那片野林子里,长着一种在后世被炒成天价的宝贝,现在正烂在泥里没人要呢,那可是他的救命稻草,是他的第一桶金。
这第一桶金,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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