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药收购站里,那股子陈年的草药味简直能把人熏得入味。
柜台后头,头发花白的刘老正戴着那副比啤酒瓶底还厚的老花镜,手里那杆小铜秤被盘得锃亮,他小心翼翼地拿出陈卫东带来的紫背天葵,入手的那一刻,刘老的手猛地一抖,他赶紧摘下眼镜擦了又擦,又凑近了看:“乖乖,这成色,是在土里成精了吧?还是吸收了日月之精华?”他一边称一边嘴里念念有词,“紫背天葵,五斤三两........”
“黄精,三斤半........”
“苍术,两斤........”
陈卫东站在一旁,淡定得像是在看别人称大白菜,甚至还漫不经心地打了个哈欠。苏秀芸就没那么淡定了,整个人紧绷得像张拉满的弓,手心里全是汗,死死攥着衣角,指节都泛白了,那双眼睛瞪得像铜铃一般,生怕那秤杆子稍微偏一点,少个一钱两钱的都能让她心疼得当场晕厥。
柜台外头,几个看热闹的村民把脖子伸得像长颈鹿,其中就有早上跟着王桂花起哄的三赖子。他看着陈卫东那一堆带着泥的草根,撇着嘴,阴阳怪气地开启了嘲讽模式:“哟,还真挖到这些喂猪草了?刘老,您可得擦亮眼,别被这小子用烂树叶给忽悠了,这玩意儿能值几个铜板?我看也就够买俩烧饼!”
刘老头眼皮都没抬一下,从鼻孔里哼出一声冷笑,那表情带着浓浓的鄙视:“你懂个屁!这是正宗的深山野生货,灵气足着呢!把你那几筐烂蘑菇捆一块儿,都换不来人家这一根须子!一边去,别挡着财神爷的光,晦气!”
刘老称完后,算盘珠子拨得噼里啪啦响。
“紫背天葵二十六块五,黄精十块五,苍术三块。加起来,一共四十块整。”
刘老把算盘一推,从抽屉里拿出一沓大团结,抽出四张,拍在柜台上,那声音清脆得像是天籁之音:“东娃子,数数。四十块!”
“四十块!”
苏秀芸倒吸一口凉气,这可是他们家以前大半年的嚼用啊!这哪里是草,这分明是土里长出来的金条。
陈卫东接过钱,笑着对刘老说:“刘老,您这秤准得跟真理似的,不用数了,谢了啊!”
“客气啥。”刘老摘下眼镜,和蔼地看着陈卫东:“你这小子,有点东西。以后要是再挖到什么稀罕货,记得先拿来,我给开开眼,别便宜了别人。”
“一定!一定!”陈卫东点点头。
柜台外的三赖子,此刻已经看傻了,嘴巴张大大的。
“四十块呀!”
就这么一堆破草,竟然换了这么多钱!
他看着陈卫东手里那大团结,又摸了摸自己兜里那两枚温热的钢镚儿,脸上火辣辣的,早上他还在嘲笑陈卫东是个傻子呢!现在看来,小丑竟是他自己。
“走了。”陈卫东把钱往怀里一揣,拉起还在发愣的苏秀芸,“咱们去消费,去挥霍,去百货大楼!让那些瞧不起咱们的人好好看看!”
两人走出收购站,三赖子还杵在原地,嘴里嘟囔着:“这不科学……这绝对不科学……难道那草里藏了金豆子?”
……
县百货大楼里,人声鼎沸,比赶集还热闹。
苏秀芸被陈卫东拉着走进去,看着货架上琳琅满目的商品,瞬间感觉眼睛都不够用了……..
“东哥,咱们……咱们买啥?”苏秀芸小声问。
“买行头。”陈卫东径直走到卖布的柜台前,豪气干云道,“同志,给我扯五尺的确良,要那个最好的”。
售货员是个中年妇女,正嗑着瓜子,看着陈卫东和苏秀芸那一身补丁摞补丁的打扮,脸上的不耐烦都快溢出来了:“五尺?五尺够干啥的?给娃做个肚兜都费劲!你当这是裁缝铺呢?”
“够了。”陈卫东淡淡一笑,毫不在意,“再给我拿那件红色的棉袄,要最大号的,保暖效果要最好的,能抗住零下三十度的那种。”
“那件棉袄要十块,可不便宜。”售货员眼皮都没抬一下,手里漫不经心地拍着瓜子皮,“你确定要买?别到时候买回去心疼得直跺脚,再来我这儿退,那我可不依,钱货两清,离柜概不负责。”
“买。”陈卫东掏出几张大团结,轻飘飘的丢了一张过去,那气势仿拽得跟个二五八万似的。“再拿一双棉鞋,要三十七码的,要那种底子最厚、穿着最暖和的那种。”
售货员看着那十块钱,眼睛瞬间亮得像两盏烦灯笼似的,脸上的褶子都笑开了花,刚才的不耐烦瞬间变成了春风拂面,比翻书还快:“好嘞!您稍等!我这就给您包起来!您真是有眼光,这棉袄可是今年的爆款!”
“布和棉鞋共五块,衣服的钱已经给过了,您再给我五块就行”。她一说一边麻利地把红棉袄、棉鞋和布这三样东西包好,递给陈卫东,那动作轻柔得像是在递情书一样:“您拿好,还要点啥?咱们这儿还有雪花膏呢,抹了皮肤水嫩水嫩的!”
“不要了。”陈卫东接过东西,递给苏秀芸,拉着她就走了。
苏秀芸一直都是晕晕乎乎的,直到走出百货大楼,被冷风一吹才回过神来,感觉自己像是在做梦。
“东哥,这……这太贵了!”她看着手里刚买的东西,心疼得直跺脚,“太浪费钱了!这钱能买多少斤米啊!能吃多少顿肉啊!”
“不贵。”陈卫东停下脚步,认真地看着她,深情地对苏秀芸说:“芸,我说过,要让你过上好日子。这只是一件衣裳,以后,我还会给你买更多更好的,买到你穿不过来为止,让你天天换着穿,穿一件扔一件!”
这肉麻的情话,搞得苏秀芸脸一下子就红了,红到了耳根边上,也让她感动得一塌糊涂。
“走,咱们回家,让你爹娘也看看,他们的女儿,现在可是富婆了,是全村最靓的那个崽。”
……
回到村的时候,已经是傍晚了,夕阳把天空染成了血红色。
村口的大槐树下,聚集着一群村民,正在开“村口情报交流会”,八卦满天飞。看到陈卫东和苏秀芸回来,大家都停下了话头,几十双眼睛齐刷刷地落到苏秀芸手里拎着的包袱上。
“哟,这不是陈卫东和苏秀芸吗?这是去进货了?还是去打劫了?”三赖子也在人群里,看到他们,立刻阴阳怪气地开口了:“买了啥好东西啊?让我们也开开眼!别是买了两斤烂红薯吧?还是买了两斤猪饲料?”
他心里还憋着气呢!凭什么你陈卫东能赚那么多钱。
苏秀芸有些不好意思,想把东西藏到身后。陈卫东却笑了,他从苏秀芸手里把东西拿过来,走到大槐树下,把包里的红棉袄和棉鞋拿了出来,又掏出剩下的钱,在手里晃了晃,“也没买啥,就随便买了一件棉袄,一双鞋,还扯了几尺布,小意思哈,不值一提。”陈卫东看着三赖子,边说边笑,笑得那叫一个放肆,“对了,今天挖的草药,卖了四十块钱。还剩二十几块,准备明天去县里买果树苗,搞个大工程,带大伙儿一起发家致富。”
四十块!
还剩二十几块!
人群瞬间炸开了锅。
“我的天!四十块?我没听错吧?还是我的耳朵出了问题?”
“那破草真卖了四十块?刘老是不是脑子进水了?”
“陈卫东这是发财了啊!”
三赖子的脸瞬间变成了猪肝色,他死死盯着陈卫东手里的大团结,又瞥了一眼那件崭新的红棉袄,喉咙里像是卡了只死苍蝇,咯喽半天也没憋出一个屁来。
他早上还在嘲笑陈卫东呢!现在却被狠狠地打脸。
“三赖子,你不是说那草喂猪猪都不吃吗?”陈卫东走到三赖子面前,把一张一角钱的钞票递到他面前,像是在施舍乞丐一样,摆出一副高高在上并带着一种蔑视表情,道:“这钱,够买你几斤烂蘑菇了?拿去买两斤猪头肉补补身子,顺便长长记性吧,下次别再丢人现眼了。”
三赖子看着那张一角钱的钞票,脸上火辣辣的,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他咬着牙,一句话也说不出来,猛地一转身,打算跑开,却被地上的草根绊了一下,整个人像只受惊的大扑棱蛾子,连滚带爬地往前窜去。因为跑得太急,左脚绊右脚,直接来了个“狗吃屎”,但他愣是没敢停,手脚并用地从地上爬起来,迅速消失在村道的尽头,只留下一串狼狈的尘土在低矮的空中飘舞。
周围的村民发出一阵哄笑。
“三赖子,这脸被打得,比猴屁股还红啊!”
“人家陈卫东是真人不露相,他个二流子就别出来丢人现眼了!”
陈卫东把钱揣进怀里,拉起苏秀芸的手:“走,咱们回家,回去吃香喝辣的,庆祝一下!”
苏秀芸看着陈卫东的背影,又看了看周围那些羡慕嫉妒恨的眼神,心里充斥着前所未有的幸福感。
她知道,她男人是个显眼包,但从今以后,再也没人敢小看他们了。
夕阳的余晖洒在两人身上,拉出长长的影子.........
苏秀芸的心像是一团燃烧的火,照亮了他们未来的路,也照亮了他们家美好的未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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