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晚上的雨,我这辈子都忘不了。
临江市的老街本来就窄,雨一大,水就顺着青石板路往两边灌,下水道堵了半个月也没人修,整条街跟河似的。我坐在自家小诊所的柜台后面打瞌睡,电风扇嗡嗡转着,把门口“济世堂”三个字的招牌吹得吱呀作响。
说是诊所,其实就是我爷爷留下的老铺子。他生前在这一片给人看些头疼脑热的小毛病,顺带也帮人瞧瞧风水、择个日子。我没正经学过医,就跟着他认过几年草药,后来考了个中医康复理疗的证,勉强撑起这个门面,给街坊邻居做做推拿、拔拔罐子。日子过得不咸不淡,饿不死,也发不了财。
那天雨大,我早早就把门板合上了。反正这种天没人会来。
可就在我准备关灯上楼的时候,外面响起了敲门声。
“咚、咚、咚。”
三下,不疾不徐的,中间隔的时间一模一样,像是拿尺子量过。我愣了一下,这么晚了,又下着大雨,谁还上门?我以为是隔壁干货店的陈婶,她有时候忘带钥匙会来我这儿坐坐。
我拉开门板。
门口站着个老头。浑身湿透了,雨水顺着他的白发往下淌,衣服贴在身上,整个人瘦得像根竹竿。他脸上的皱纹很深,眼窝凹陷,脸色灰败,乍一看像个刚从水里捞上来的人。可他的眼睛很亮,黑亮黑亮的,跟他的年纪完全不搭。
他怀里抱着个东西,用黄绸子裹着,四四方方,大概一尺来长。
“你是超凡?”他开口,声音嘶哑,像是嗓子里卡着什么东西。
我点点头,上下打量他:“您是……”
“别问我是谁。”他打断我,把手里的黄绸包往前一递,“这东西镇不住了,你收好。”
我下意识地接过来。入手的一瞬间,我感觉到一股凉意顺着掌心往胳膊上窜,像握了块冰。可我低头一看,那黄绸子干干的,一点水都没沾。
“老人家,这是什么?”
他没回答,从袖子里掏出三枚铜钱,塞到我手里。铜钱很旧了,边缘磨得发亮,正面是“顺治通宝”四个字。接着他又凑近一步,在我耳边念了一串话。那话我一个字也没听懂,像是方言,又像是什么咒语,只记得最后一句是“眼开之后,莫回头”。
“记住,别回头。”他退后一步,盯着我的眼睛,那目光沉得吓人,“无论看到什么,都别回头。”
说完他转身就走。雨还在下,他的身影很快就融进了雨幕里。我站在门口喊了两声,没人应。前后不过半分钟的工夫,人就不见了,只剩下一地的雨水和冷冷清清的老街。
我关上门,把黄绸包放到柜台上,一层一层打开。
里面是一块牌位。木头是黑的,沉甸甸的,像是老料。牌位正面朝上,上面刻着一行字。我凑近一看,脑袋里“嗡”的一声,整个人僵在了原地。
牌位上刻的是我的名字。超凡。旁边还有两行小字,生辰八字,一字不差。我盯着那两个字看了很久,手心开始冒汗。这东西是谁做的?那个老头怎么知道我的名字和八字?他说的“镇不住了”是什么意思?
我翻过牌位,背面还有一行小字,刻得很浅,我拿手机手电筒照了半天才看清:
“阴阳司超凡,接印。”
阴阳司。这三个字我见过。爷爷在世的时候,偶尔会提起这三个字,但从来不跟我细说。他只说过一句,阴阳司是活人跟死人之间那道门上的锁,锁在人在,锁坏人就遭殃。那时候我小,以为他是在讲故事。
我放下牌位,把三枚铜钱在桌面上排开。铜钱很普通,但拿在手里总觉得不对,像是比一般的铜钱重一些。我翻来覆去看了半天,忽然发现铜钱的边缘内侧有一圈极细的刻痕,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我拿放大镜对着看,刻痕连起来是三个字。
地窖砖。
地窖。我家老宅是有个地窖,就在后院厨房底下,入口早就被一堆杂物堵死了,我十几年没下去过。爷爷生前从来不让我靠近那个地方,说底下潮,怕我摔着。我站起来,拿起手电筒就往后院走。
地窖的入口被一个旧米缸和几袋子发霉的干菜压着。我把东西挪开,露出一块木板。木板底下是湿漉漉的台阶,长满了青苔。一股阴冷潮湿的气味涌上来,混着泥腥味和另一种说不出来的味道。我打着手电往下走,台阶不多,七八级就到头了。
地窖不大,四面是夯土墙,地上堆着些破坛烂罐。我一眼就看到了墙角的那块青砖。它跟旁边的砖颜色不一样,表面光滑得多,像是被人经常摸。我蹲下去,用随身带的钥匙沿着砖缝抠了几下,砖松了。
抽出来一看,砖后面是个方洞。洞里塞着一个铁盒子,锈迹斑斑,但没上锁。我打开,盒子里是一枚铜印,还有一个叠得整整齐齐的牛皮纸。铜印大概拳头大,上面刻着“阴阳司印”四个篆字。牛皮纸展开是一张手绘的地图,画的是临江市老城区的地下水道系统,弯弯绕绕的线条里,有三个位置被人用红笔画了圈。圈的旁边写着同样的两个字。
封门。
我正蹲在地窖里发愣,忽然听见头顶有动静。
“咚、咚、咚。”
又是三下。声音从上面传下来,穿过地窖的木板门,清清楚楚的。我关了手电,竖起耳朵听。上面的门板被人从外面敲了三下,跟刚才那个老头敲门的节奏一模一样。
可我明明把门关好了。
我攥着铜印,慢慢站起来,往台阶上走。走到一半,头顶传来一个声音,很轻,像贴着门板在说话。
“超……凡……”
那声音沙哑、低沉,尾音拖得很长,和那个老头的声音一模一样。可老头已经走了,我亲眼看着他消失在雨里的。
我没动。手里的铜印发出一阵温热,和刚接过来时的冰凉完全两样。头顶的声音又响了一遍,这次更清楚了。
“开门,东西还没给全……”
我盯着头顶那块木板,心跳得厉害。那个老头走的时候说的最后一句话在我脑子里转。
别回头。
我没回头。我把铜印握紧了,站在台阶上,一动不动。门板外面的声音等了很久,见我没反应,终于安静了下来。雨声重新灌进耳朵里,外面只剩下哗哗的水响。
我在台阶上站了大概十分钟,才敢爬上去。推开地窖的门,院子里空荡荡的,什么人都没有。雨还在下,院墙上的老瓦被雨打得噼啪响。我站在屋檐底下,浑身上下都被冷汗浸透了。
那天晚上我没睡着。我坐在诊所的柜台后面,把那枚铜印和牌位放在面前,盯了一整夜。天亮的时候,我做了个决定,把老头留下的那串口诀在心里念了一遍。念到最后一个字的时候,我的眼皮忽然烫了一下,像被烟头燎了似的。我揉了揉眼睛,再睁开。
街对面电线杆下面,蹲着一个半透明的人影。没有脸。
我眨了眨眼,它还在。我又揉了揉,它慢慢转过头来,“看”了我一眼。明明没有脸,可我就是知道它在看我。
然后它站起来,往巷子深处走了几步,停下来,又“看”了我一眼。像是在等我。
我攥紧了手里的铜印。牌位上我的名字还刻在那里,一笔一划,清清楚楚。
阴阳司超凡。接印。
我深吸了一口气,抬脚往巷子深处走去。
可我没注意到的是,我身后的柜台底下,那张从地窖里拿出来的地图上,第三个红圈旁边,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一行新的小字。
字迹很淡,像是刚写上去的,墨还没干透。
“你只有七天。
作者寄语: 免责声明: 本故事纯属虚构,涉及的所有玄学知识、风水术数均为作者杜撰,仅供娱乐。请勿模仿书中的任何行为。
如有雷同,实属巧合 敬请谅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