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夜的跨海大桥,形形色色,的小汽车携着水花疾驰在泾渭分明的车道。
两旁是相隔几米可见的高杆灯。
顾采生抽完最后一口过滤在肺腑的烟,随手把烟头丢进旁边的环保垃圾桶。
呼啸的海风把他头发吹得凌乱,掏出手机,底屏是当今歌王许燃的《归家》,眯着眼睛给妈妈编辑了条消息。
“妈,我马上就回家了,。”
顾采生反复打磨好几遍,手指飞快地在屏幕上滑动,最终确定好了措辞。
混吃等死的日子过够了,这应该是我在世界上最后的消息,就这样吧。
狠下心确定发送后,关闭屏幕,用力把手机扔进了底下那片汪洋大海。
他艰难地翻越护栏,站在桥沿的混凝土台面上,双手呈半圆形倚靠着栏杆。下面是漆黑的海水,盯着注视,仿佛要将人淹没。
艰难地闭上双眼,大串雨珠顺着发丝落到鼻头,鼻息感受着潮湿的空气。
顾采生自然地放开双手,在空中他完成了自由落体,掉进了大海,掀起的浪花也是少得可怜,朦胧的海水灌进他的五脏六腑。
……
“……”
“快醒啊,采生,老班要过来了!”
迷迷糊糊中有人拍了他的肩膀,声音传入耳中将顾采生吵醒,烈火般的痛感传遍全身。
“靠,我不会没死吧。”
顾采生皱眉骂道。
直起身子,阳光射在顾采生的脸庞,闪得睁不开眼。“嗯?怎么一股木头屑味。”
“采生,别发呆了,你看那边,班主任看过来了!”
循声看去,一个皮肤黝黑,胖墩墩的男生坐在旁边,正快速地肘击自己。
顾采生吓了一跳,凑上去定睛一看,这不是韩歌吗?“我操,你不是说去叙利亚当志愿者了吗?”
“喂,做梦给我做好的呀,叙利亚那地方狗都不去。”
“嗯?”微醺的顾采生环顾四周,这该死的感觉,突兀的环境十分陌生,课桌、教室、老师!这到底是哪啊。
我不是死了吗,咋可坐在教室里了。顾采生摸摸自己脸,伸出自己干净的小手,白白嫩嫩的,甚至能看清里面透亮的血管。
“喝酒喝断片了吧,早说过晚上少喝点,你第一次喝,就敢这么多啊。”
这小子拍了拍顾采生的肩膀,掏出瓶水递给他。“就知道你难过美人关,我都给你出主意了,要是喜欢人家现在就上呗,还来得及。”
哎呀好吵啊,一直嗡嗡啥呢。顾采生头痛难耐,刚想拉着韩歌让他别说了,不料却被突如其来的粉笔头直击面门。
“顾采生!”
下意识的,顾采生听话的站了起来,双腿软绵绵的直打哆嗦。
“临了考试了,总会有那么几个典型出来活跃,这是课堂,不是你们睡大觉的地方。”
抬起头看着讲台上夸夸其谈的老师,拿粉笔的姿势,说话的腔调,顾采生终于是想起来些东西。
老师名叫郑严,是顾采生高中三年的班主任,字如其人,教学状态极为严厉,遇到调皮的学生,会用戒尺批评,能一直讲道理不带停的。顾采生对他的印象不好,高中毕业了之后,就再也没联系了。
“顾采生,来说说黑板上的这道题选啥?”
顾采生仰头看着黑板,巴掌大的教室里此刻静得出奇,刺眼的阳光从窗户外射,进来,映照到他的脸上。
而黑板上是由粉笔字写成的数列题目,从黑板的那头写到了这头。
顾采生看了好久,好像要从缝隙里看出字来。题目不算难,相反,作为当年高考586考入江北大学的他来说,基本上看一眼就知道答案。
我不是死了吗?这不是梦吧,我...这感觉也太真实了!
这时,前桌扭过来一位女生,长发盖着脸蛋,快速地把一张字条放在他文具盒上,又迅速地扭了回去,纸条上面写着‘选b’。
眼见老师没往这边看,韩歌弯着腰假借捡东西,也小声嘀咕道:“选b,选b~”
韩歌倒是没什么,可眼前身穿校服的女生,倒是勾起了他的一丝好奇,头顶戴的兔子发夹倒有些模糊的印象。
郑严眼看如此,用力拍了一下讲台。“你让我说你什么好呢,讲了几遍了……”话没说完,就被顾采生彻底打断,他看着老师说道:“选b。”
“思路。”
“第一步,先验算开头,把最小的正整数1带进去,看看能不能被整除……然后作出假设……最后再结合第一步,答案就整理完了。”
郑严正扶着眼镜看着手里的教案,眼见与自己的思路相差无几,略显疲倦地点了点头。
“坐下吧,上课别再睡觉了。”
顾采生坐下来,眼神盯着那头发上的兔子发夹微微出神。韩歌靠了过来,用力捶了他一下,说:“可以呀采生,从哪学的,这么难的题你都会,把咱班主任都给讲服了。”
顾采生咬着牙,本以为今生再也不会见面了,看着韩歌黑黢黢的面庞,心中气血莫名翻涌起来。
韩歌,顾采生高中唯一的朋友,经常被班里面同学调侃为一个竹竿一个肉丸子。大学毕业后,韩歌被公司调剂到叙利亚,临行前还特意跑到应兴给顾采生告别,都以为那是最后一次见面。
韩歌经常给顾采生带当地的特产,此刻,顾采生正泪汪汪地看着他。没时间哭泣了,顾采生抹了把眼泪,勾起韩歌的脖子,凑近说道:“我前面的女生是谁?现在是几几年?”
“哗。”
韩歌赶紧把脖子缩了回去,不禁摇了摇头,用怪异的眼神看着顾采生,直愣了一会儿,豁然开朗起来。
“采生,我不该让你喝这么多酒的,都是我不好。”
“给我滚一边子去。”顾采生皱眉苦笑了一声,脑子转了个弯,换了个问法。“快点,等会我告诉你原因,陪你去买辣条。”
听到辣条,韩歌眼睛一下子放光,抿了抿嘴唇,但还是没搞清楚状况,只好凑到顾采生耳边说:“你真不认识,她可是咱班的班花,江小禾。你俩不是认识的吗?闹别扭了?”
江小禾。
听到这个名字,顾采生不免心里一悸。俩人原本是青梅竹马,上一生高考结束之后,江小禾的爸爸因为赌博被抓,被邻居们私下议论,偷偷搬走了。
连最后一面也没见着,如今自己回来了,一定要阻止这场悲剧的发生,给她一个美好的未来。
顾采生心里默念,这么一算,今年应该是2012年了,摇着韩歌确认道:“今年是2012吧。”
韩歌呆滞地点点头。“采生,怎么感觉你现在有点怪怪的呢,墙上不是有时间。”
紧跟着朝韩歌指的方向看去,黑板左边的空墙挂了一份挂历,左上角的庚辰龙年和下面2012年双重确认了,。
手中的水笔掉在桌面,暖风把课桌的书本扬起。时间如静止般停格在这一瞬,心跳声扑通扑通越发入耳,顾采生全身绷紧,大口喘气,窗外的蝉鸣夹杂些汗味进入鼻息。
内心激动道:“我真的,重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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