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电梯惊魂,将军入世
北境的大雪埋住了战壕边缘的尸身,也盖住了蛮族骑兵留下的马蹄印,天地间只剩白茫茫一片,连血落在雪上,都很快冻成暗褐色的冰壳。
大景王朝,北境边关,死气沉沉。
中军大帐内,几根牛油蜡烛苟延残喘,昏黄的光晕在寒风中瑟瑟发抖,勉强照亮了帐中几张形如枯槁的脸。空气里弥漫着绝望、饥饿,以及一种即将爆发的血腥味。七万八千征北军,被二十万蛮族围死在雁门关外的绝地,断粮整整七天。
“将军!不能再等了!”
一声嘶哑的怒吼打破了死寂。副将王猛猛地站起,手按刀柄,眼窝深陷,但那双眼睛里却燃烧着疯狂的绿光,那是饿极了的狼才有的眼神。“弟兄们连战马都杀光了!战马皮都煮了三回!再不开仓放粮,不用敌军来攻,我们自己就先冻饿而死!”
虎皮大椅上,征北将军陈凛缓缓抬起了头。
他身上那副玄铁重铠早已斑驳不堪,布满了刀劈斧凿的痕迹,仿佛他本人一样,是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七日断粮,他的脸色苍白如纸,嘴唇干裂出血,但那双眸子,却依旧亮得惊人,像两柄出鞘的寒刃,冷冷地刺向王猛。
“粮仓,早就空了。”陈凛的声音沙哑,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本将的最后一袋口粮,昨日已分给了伤兵营里断腿的弟兄。我自己,已经三天没进过一粒米。”
“放屁!”王猛彻底撕破了脸,拔出腰刀,刀锋直指陈凛,“我昨夜亲眼看见亲兵往你后帐搬粮!我看是你私藏了军粮,想留着自己逃命!兄弟们,将军不仁,休怪我们不义!杀了他,抢粮仓!活下去!”
“杀了他!抢粮仓!活下去!”
帐内原本跪坐着的几名偏将,此刻也纷纷起身,眼中闪烁着同样的贪婪与疯狂。饥饿,是最好的催化剂,能将人性中最丑陋的一面瞬间引爆。跟着陈凛守了三个月的雁门关,打退了蛮族十七次冲锋,到头来却要活活饿死,这口气,他们忍不了。
哗变。
在这人间地狱,忠义廉耻,终究抵不过一个“饿”字。
陈凛看着那明晃晃的刀锋,嘴角竟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他十五岁从军,二十岁斩敌将首级,二十五岁官拜征北将军,手上沾的蛮族血,比这些人吃过的米还多,还轮不到几个饿疯了的杂碎在他面前拔刀。
“私藏军粮?”
他缓缓站起身。玄铁重铠足足七十二斤,往日里他披甲上马纵横沙场如履平地,此刻起身时,却也忍不住身形晃了晃。
随着他的动作,一股无形的煞气瞬间弥漫开来。那不是刻意释放的威压,而是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人,骨子里自带的冰冷与死寂。大景七万八千征北军,人人身上都背着至少三条敌军人命,而陈凛身上,刻着的是整整二十七场胜仗的杀孽。
王猛被这股气势一冲,竟下意识地退了半步,但随即想到身后有同党,又硬着头皮吼道:“装神弄鬼!给我杀!杀了他,粮仓里的粮,人人有份!”
两名亲兵模样的叛徒大吼着扑了上来,手中的长刀带着风声劈向陈凛的脖颈。他们算准了陈凛断粮七日,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这一刀下去,必能斩下他的头颅去换粮。
陈凛动了。
他身形未晃,右手如闪电般探出,竟后发先至,一把扣住了左侧那人的手腕。指节发力,没有任何花哨的动作。
“咔嚓!”
清脆的骨裂声,在死寂的营帐内格外刺耳。那名叛徒嘴里爆发出一声不似人的惨叫,长刀瞬间脱手。
紧接着,他顺势夺过长刀,刀锋在空中划出一道凄美的冷月弧线。那是他在战场上练了上万次的反手刀,斩过的蛮族骑兵,没有一个能在这一刀下留住全尸。
“噗!”
血光迸溅。
那名叛徒的头颅高高飞起,断颈处的鲜血喷了王猛一脸。滚烫的血腥味瞬间刺激了所有人的神经。站在王猛身后的另一名偏将,吓得手里的刀“哐当”一声砸在了地上。
陈凛持刀而立,一身残甲染血,宛如魔神降世。他目光冷冷扫过在场众人,每看一眼,便有一人瘫软在地,瑟瑟发抖。这些跟着他出生入死的兵,他比谁都清楚,饿疯了敢反,但只要他露一手真功夫,这群人骨子里的惧意,立刻就会压过饥饿的疯狂。
“谁,还想死?”
他声音低沉,却如惊雷般在众人耳边炸响。整个大帐里,连烛火都吓得猛地一颤,再也没人敢发出半点声音。
王猛手中的刀“当啷”一声掉在地上,他看着陈凛那双毫无感情的眼睛,心理防线彻底崩溃,扑通一声跪倒在地,膝盖砸在冻硬的地面上,发出沉闷的声响:“将军饶命!是末将猪油蒙了心!是蛮族派来的细作给我许诺,说开营献关就给我粮!我鬼迷心窍了!”
陈凛没有说话,只是缓缓抬起染血的长刀。他从不杀无辜,但叛将,从来只有一个下场。
然而,就在这一瞬间,一阵强烈的眩晕感毫无征兆地袭来。七日未进米水,刚才那一击又耗尽了他最后的体力。低血糖带来的眼前发黑,让他高大的身躯猛地一晃。
“呃”
陈凛闷哼一声,脚下踉跄,竟直直地向后倒去。
身后,不知何时出现了一口废弃的古井。那是营帐后方原本用来取水的地眼,早已干枯,深不见底,平日里被一块破旧的木板盖着,刚才的打斗中,木板被踢开了一角,黑黝黝的井口正对着他的后心。
“将军!”
“快救将军!”
惊呼声乱成一团。几个亲兵连滚带爬地冲上来,却只抓到了他染血的甲片。
陈凛只觉身体急速下坠,耳边风声呼啸。他试图抓住井壁的砖石,但指尖划过的全是滑溜溜的青苔,意识却像断了线的风筝,迅速飘远。
他脑子里最后一个念头是:雁门关的七万八千弟兄,还在等着他搬粮回去。
黑暗。
无尽的黑暗。
“嗡,嗡,嗡嗡”
一种奇怪的低频震动声钻入耳膜,像极了蛮族攻城时那台巨型撞木的闷响。
陈凛猛地睁开眼,本能地去拔腰间的斩马刀。指节攥紧,冰凉的刀柄稳稳落在掌心,没有半分虚幻。
不对。
这不是井底。
他发现自己正站在一个狭小、封闭的奇异空间里。四壁光滑如镜,泛着惨白的冷光,头顶悬着一盏刺眼的“夜明珠”,亮得能照清他甲片上的每一道血痕,脚下踩着的不是泥土,而是一种坚硬、冰冷且带有奇怪纹路的“金属地砖”。整个铁盒子正在微微震动,且有一种轻微的失重感,仿佛正在缓缓下沉。
“妖术?”陈凛眉头紧锁,手指下意识地摩挲着刀柄上那道跟了他十年的豁口。他征战半生,见过无数奇人异事,却从未见过这般能自己移动的铁盒子。
“叮!”
一声清脆的提示音,吓得陈凛浑身肌肉瞬间紧绷,长剑瞬间出鞘三寸。这声音尖锐冰冷,绝不是任何金属碰撞能发出来的声响。
紧接着,那光滑的铁壁竟然向两侧缓缓滑开,没有半点摩擦声,顺滑得像最上等的丝绸。
陈凛屏住呼吸,瞳孔收缩,做好了随时暴起杀人的准备。只要门后有敌人,他这一刀下去,必能斩下对方的头颅。
门开了。
一股暖风扑面而来,夹杂着一种从未闻过的、奇怪的甜香。没有边关的寒风,没有营帐里的血腥味,这风暖得像阳春三月的江南,吹在冻僵了七天的皮肤上,竟让他打了个寒颤。
陈凛大步跨出,长刀横在胸前,目光如电,扫视四周。
这一看,他愣住了。
没有阴曹地府的鬼火,也没有边关的风雪。眼前是一条宽敞、明亮得有些刺眼的走廊。地面铺着光可鉴人的大理石,能照出他染血的身影,墙壁上挂着几幅奇怪的画作,画里的东西他一个都认不出,头顶每隔几步就有一颗“夜明珠”,将这里照得亮如白昼,连一点阴影都找不到。
空气中没有血腥味,没有腐臭味,只有一种干燥、温暖的味道。他戎马半生,从南到北走了大景大半疆土,从未见过如此诡异的地方。
“我死了?入仙界了?”陈凛握着刀的手紧了紧,心中掀起惊涛骇浪。可仙界的神仙,难道也不用修炼,全靠这些铁盒子和夜明珠过日子?
他正欲迈步探查,忽然听到前方拐角处传来一阵脚步声,还有一个女人的说话声。
“这保洁工作也不好干啊,尤其是这万豪大厦,要求高得很,今天32楼的总裁办公室还得再拖三遍。”
陈凛眼神一凛,身形一闪,贴墙而立,摆出了最标准的伏击姿态。这是他在北境草原上练出来的,连最警惕的蛮族斥候走到三步之内,都发现不了他的踪迹。
拐角处,一个穿着蓝色制服、头发花白的大妈推着一辆装满瓶瓶罐罐的清洁车走了出来。她手里还拿着一把拖把,正低头哼着小曲,完全没注意到墙角站着个全副武装的古代将军。
“站住!”
陈凛低喝一声,声音沙哑却充满杀气。这一声吼,当年直接震得一名蛮族骑兵当场坠马。
大妈吓了一跳,猛地抬头,手里的拖把差点扔出去。
当她看清眼前的人时,整个人都傻了。这,这是什么情况?一个穿着古装戏服、满身是血、手里还提着把真刀的大帅哥,正一脸杀气地盯着她?这身上的血看着都不像道具,连铠甲缝隙里都在往下滴!
大妈愣了三秒,随即反应过来,以为这是哪个精神病院跑出来的“中二病”患者,或者是入戏太深偷偷溜出来的群演。她在这大厦做保洁五年,什么奇葩事没见过。
“哎哟!我的妈呀!”大妈也是个暴脾气,抄起手里湿漉漉的拖把,指着陈凛就喊,嗓门比陈凛刚才的吼声还大,“保安!保安!快来人啊!保洁间这儿有个精神病拿刀砍人啦!快来人啊!”
陈凛看着大妈手里那根绑着破布条的“长棍”,又听着她那刺耳的尖叫,眉头皱成了一个“川”字。这妇人是谁?为何穿着如此怪异?这“长棍”又是何种奇门兵器?最重要的是,这“万豪大厦”是何方势力,为何处处透着诡异?
陈凛提着刀,一步步向大妈逼近,试图问个清楚:“妇人,此乃何处?你是何人?”他语气放轻了几分,对方只是个手无寸铁的老妇人,他身为征北将军,绝不能对普通人拔刀。
“别过来!你别过来啊!”大妈吓得连连后退,手里的拖把挥舞得虎虎生风,拖把上的脏水甩了一地,“保安!救命啊!杀人啦!”
陈凛有些无奈。他堂堂征北将军,统帅八万铁骑,踏平过十七个蛮族部落,如今竟然被一个拿着破布条的老妇人逼得不敢上前?说出去,北境的弟兄们怕是要笑掉大牙。
就在这时,走廊尽头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和对讲机的嘈杂声。三个穿着黑西装的壮汉,手里甩着橡胶棍,满脸凶神恶煞地冲了过来,身后还跟着个穿西装打领带的经理,举着个手机正在报警。
“什么人?敢在万豪大厦持刀闹事?活腻歪了!”领头的保安队长一眼就看见了陈凛手里的长刀,脸色一变,攥紧橡胶棍就冲了上来,丝毫没把这个“穿戏服的疯子”放在眼里。
陈凛眼神一冷。
看来,这“万豪大厦”的援兵到了。不管这是阴曹地府还是海外仙山,想要活命,唯有一战!他身后雁门关的七万八千弟兄,还在等着他搬粮回去,他绝不能死在这种地方。
他深吸一口气,握紧了手里的长刀,七十二斤的玄铁重铠在这一刻仿佛重新回到了他身上。既然老天不收我陈凛,那我便在这异界杀出一条血路!
保安队长冲到他面前,橡胶棍带着风声狠狠砸向他的手腕,想直接把刀给缴了。
陈凛不闪不避,左手抬掌,精准拍在橡胶棍的侧面。
“咔嚓!”
坚韧的橡胶棍直接从中断成两截。
剩下的半截断棍,“嗖”的一声飞出去,精准砸在后面两个保安的脑门上,两人哼都没哼一声,直接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保安队长看着自己手里剩下的半截棍子,又看了看陈凛那双冷得像冰的眼睛,腿肚子瞬间开始转筋。
他突然意识到,眼前这人,根本不是什么闹事的疯子。
这是个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煞神。
而走廊尽头,那个举着手机的经理,手指悬在拨号键上,整个人僵在原地,连报警两个字都忘了怎么说。
陈凛提着滴血的长刀,一步步向他们走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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