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方脚步散乱、人声嘈杂、毫无阵型,甚至不懂隐匿身形、压制声响,是最底层的乌合之众。
真正的危险从来不是这群土匪,是持续消耗的饥寒、无法愈合的伤势、随时可能折返的蛮骑斥候。
“人数不多。”陈越开口,声音平淡无波,“试探性摸点。”
他听得出来,外头脚步稀疏、人声零落,撑死十几人,不成规模,只是先头探查的小队,目的是摸清废堡虚实,确认有没有可抢的物资、可欺的人手。
秦猛咬牙:“要不要直接出去清了?趁着人少,好收拾。”
另一名士卒连忙低声劝阻:“别冲动越哥,咱们伤的多……真拼起来,吃亏。”
“不急。”
陈越抬手按住他的肩头,力道沉稳,止住了对方的冲动。指尖传来的坚硬力道,让焦躁的秦猛瞬间冷静下来。
“放他们进堡。”
短短四字,落得极稳。
秦猛瞳孔微缩,转头看向陈越,眼底满是不解,用气音追问:“放他们进来?堡里重伤弟兄根本动不了,万一……”
堡内其余士卒也纷纷侧目,呼吸一滞,心底满是惊疑。
陈越没有解释缘由,只是目光始终锁着山林出口,视线穿透风雪,落在逐渐靠近的黑影上。
外头的土匪还在试探慢行,一边靠近一边低语呵斥,杂乱的字句断断续续飘来。
“……看着像溃兵。”
“废堡冒烟没?有没有动静?”
“没烟没火,估计都是残伤的货。”
“快些摸过去,捡点兵刃干粮……晚了怕引蛮兵过来。”
贪婪、急躁、胆怯,尽数藏在零碎的话语里。
陈越听得清楚,心底已然敲定全盘布局。
对方心虚、急躁、求财不求命,最大的依仗是暗夜风雪、偷袭造势,最大的弱点是无纪律、无阵型、战力零散。
若是堡内众人主动出击,对方见势不对必然四散逃窜,藏入山林暗处,后续只会反复骚扰、伺机偷袭,永无宁日。
唯有放他们进来,封闭出口,锁死战局,才能一次性肃清隐患,彻底稳住废堡这片临时据点。
“全员听令。”陈越压低声音,快速排布指令,句句短促,没有半句废话,“正门不堵,虚留缺口。西墙两人藏死角,等匪众尽数入堡,立刻封门。”
“其余人贴墙蛰伏,不露头、不出声、不妄动。”
“我不动,无人许动。”
命令逐层落地,清晰果断。
众人瞬间收敛心神,压下心底惊疑,迅速调整站位。原本紧绷的阵型,瞬间化作一套极简却致命的伏击阵型,靠墙隐匿、死角占位、留门诱敌,各司其职。
秦猛立刻带着两名士卒移步正门两侧阴影,身躯紧贴朽木墙面,长枪收在身侧,彻底隐去身形,连呼吸都压至微不可闻。
风雪依旧吹拂堡门,老旧木门轻轻晃动,缝隙开合不定,看着空无一人、毫无防备,完美营造出残兵溃逃、无力设防的虚弱假象。
山林里的黑影越走越近。
借着灰白天色与漫天风雪,能隐约看清来人样貌。十几条身影衣衫杂乱,有的穿破旧布衣,有的扒了官军遗弃的残甲,手里握着柴刀、断矛、锈剑,步履松散,眼神贪婪,典型的山野流寇打扮。
他们走得小心翼翼,时不时驻足侧听、探头张望,反复确认废堡无异常,才敢缓步前移。
堡内死寂一片,无人异动,连伤兵都死死咬住牙关,压抑住所有痛哼声响。
陈越立在最深处的阴影里,双手自然垂落,指尖轻贴刀柄,目光平静看着即将踏入陷阱的匪众。
他没有丝毫波澜,既无愤怒,也无焦躁。
乱世生存,弱肉强食,这些土匪敢持刀劫掠残兵,就要承担送死的代价。今夜这废堡,不养侥幸,不留后患。
最先头的一名土匪走到堡门前,探头探脑往内张望。
昏暗的堡内空空荡荡,只剩残墙冻土,看着死寂无人。他抬手推了推朽坏的木门,木门再次发出刺耳的吱呀声响,向内敞开大半。
“没人。”他回头低声喊话,语气愈发胆大,“都是跑散的伤兵,估计都冻僵不敢动了。”
身后一名瘦高土匪搓着冻僵的手,眼里满是急切:“我就说这破堡没人守,刚才那声蛮哨早把人吓跑了。”
“进!快搜!”身后有人低喝,“拿了兵刃干粮就走,别久留!”
十几名土匪依次踏入堡内,脚步杂乱,踩得地面碎木残砖咔咔作响。有人抬手擦拭脸上雪水,有人目光急切扫视四周,盯着众人身上的残破甲胄、腰间干粮袋,眼底贪婪之色毫不掩饰。
一名矮个土匪伸手摸向墙边堆放的枯枝,随口嗤笑:“这帮兵爷,如今也是混得凄惨。”
“少废话,搜快些。”领头土匪眉头一皱,低声呵斥,“摸到干粮和铁家伙就撤,真引来蛮骑,全都得死在这!”
他们根本没将这群带伤溃兵放在眼里。
在他们看来,能被蛮兵打崩、狼狈逃窜的残兵,早已失了军心、丢了战力,只剩一身破烂皮囊、些许微薄物资,任由他们拿捏劫掠。
匪众尽数踏入堡内的瞬间,陈越眼神微凝。
“封。”
一字落定。
两侧阴影里的士卒瞬间暴起,抬手发力,狠狠将两扇朽木木门向内合拢。
轰隆——
木门死死闭合,隔绝风雪,锁死退路。
堡内光线骤然一暗,所有退路彻底断绝。
土匪们骤然闻声变色,纷纷转头看向紧闭的堡门,脸上的贪婪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惊慌失措。
“门怎么关了?!”
“不对劲!快走!”有人慌得抬手就去扒木门,指尖疯狂抓挠朽烂的木板,木屑簌簌掉落。
还未等他们反应过来,四周墙面的阴影里,一道道沉寂的身影缓缓站起。
残破甲胄泛着冷光,紧握兵刃的手掌沉稳有力,一双双眸子冷冽如霜,死死盯住闯入的不速之客。
昏暗光线压得人呼吸发紧,风雪被隔绝在外,只剩封闭空间里冰冷的空气,裹着尘土与朽木的陈旧味道,死死笼罩全场。十几名土匪僵在原地,后背骤然发寒,方才满脸的贪婪彻底褪去,只剩彻骨的慌乱。
没有花哨起势,没有刻意造势。
只是一群久历沙场的老兵,完成合围,静待收割。
土匪里领头的汉子反应最快,面色骤变,猛地抽出腰间锈迹斑斑的环首刀,刀刃摩擦刀鞘,发出刺耳的铮鸣。
“装死?!”他嗓音发颤,色厉内荏地嘶吼,“一群残兵败将,也敢阴老子们?”
没人回应他的叫嚣。
秦猛脚掌猛地蹬地,身形骤然窜出,手中长枪稳稳压住地面,枪尖斜挑,直指领头土匪的咽喉。枪杆震颤,发出细微的嗡响,力道沉得吓人。
“别动。”他吐字极短,气息沉稳,没有多余情绪。
几名年轻土匪慌了神,下意识往后退,脚后跟磕碰在碎砖上,身形踉跄,彼此撞成一团。有人慌忙举起柴刀、断矛,手臂止不住发抖,兵刃晃动不定,连基本的握持姿态都稳不住。
“大哥,是硬点子!”有人压低声音急喊,语气里满是慌乱,“这帮不是散兵,是正经边军!”
“慌个屁!”领头汉子咬牙低吼,目光扫过墙边坐着的重伤士卒,强行稳住心神,“他们大半带伤,能动的没几个!拼一把,咱们未必输!”
这话勉强稳住了众人。几名土匪眼神一狠,抱团往前挤了半步,试图靠人数压制,冲破包围圈。
陈越立在阴影边缘,始终未动。
他的视线缓缓扫过每一名土匪的站位、手势、落脚重心,目光平静,却将所有人的破绽尽数收在眼底。有人重心靠前、有人握刀过高、有人侧身空门大开、有人紧盯前路全然不顾侧翼。
乌合之众的破绽,遍地都是。
他指尖轻轻扣住刀柄,冰凉的铁屑蹭过指腹,触感粗糙刺骨。
“战。”
一字落下,干脆利落,没有半分拖沓。
话音未落,秦猛已然动身。
长枪不挑不劈,直刺而出。没有花哨招式,只有军中最朴实、最致命的直突杀招,快、准、狠,直指要害。
领头土匪慌忙抬刀格挡。
铛!
金铁交鸣的脆响炸开,震得人耳膜发疼。
锈刀瞬间被震得脱手飞出,打着旋砸在冻土上,发出沉闷的磕碰声。巨大的冲击力顺着枪杆传导,领头汉子手腕发麻,整条胳膊瞬间脱力,身形踉跄后退两步。
秦猛半步跟进,枪头下压,死死抵住对方喉结。
枪尖冰冷的锋芒贴紧皮肉,只需半寸,便能刺破咽喉。
领头汉子浑身僵硬,呼吸骤然卡住,脖颈皮肉紧绷,不敢有丝毫乱动,眼底的狠戾彻底变成恐惧。
其余土匪见状,瞬间军心崩盘。
没人再敢抱团硬拼,所有人下意识四散逃窜,想要冲向墙体缺口、角落缝隙,寻找逃生机会。
可整座废堡早已被陈越布死阵型。
左右两侧的轻伤士卒同时扑出,动作干脆利落,没有嘶吼,没有迟疑,全是戍边多年的搏杀本能。有人俯身锁腿,有人抬臂格挡,有人短刀直刺,动作利落,配合默契。
一名土匪慌不择路,举刀劈向近身的士卒。
那士卒侧身避开刀锋,手肘狠狠顶出,砸在对方胸腹之上。
作者寄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