闷响响起,那土匪整个人弓成虾米,手中柴刀落地,捂着肚子蹲在地上,剧烈干呕,连呼吸都艰难无比。
另一名年轻土匪妄图翻墙逃窜,手脚并用地扒住残墙断口,指尖死死抠住墙体裂痕。
墙下守候的士卒抬手拽住他的脚踝,猛地往下一扯。
失重感骤然袭来,土匪重重摔落地面,后背砸在坚硬冻土上,痛得浑身抽搐,再也爬不起来。
整场厮杀,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没有夸张的搏杀招式。
只有正规边军对山野乌合之众的降维碾压。
土匪靠的是凶性蛮力,毫无章法;这群残兵靠的是经年累月的沙场搏杀经验、默契配合与精准杀招。哪怕带伤作战,战力依旧碾压对手。
短短数十息,纷乱彻底平息。
十几名土匪尽数倒地,或被制住、或重伤蜷缩在地、或彻底失去动静。满地散落着锈刀、断矛、柴刀,杂乱不堪。
堡内重新落回死寂,只剩众人粗重的呼吸声,在封闭的空间里反复回荡。
血腥味缓缓弥散开来,淡淡的腥甜混杂着尘土、朽木的气息,覆盖了原本的阴冷湿气。
秦猛收枪退步,枪尖依旧对准地上的领头土匪,气息微喘,低声请示:“越哥,全都控住了。”
陈越缓步上前,步伐平稳,踩过地面细碎的木屑与砖渣,没有丝毫停顿。
他低头看向地上瘫软的领头匪首。
这人满脸冷汗,面色惨白,脖颈处还留着枪尖抵住的红痕,眼神躲闪,再也没了方才的嚣张气焰。
“军爷!饶命!”匪首反应过来,立刻挣扎着想要磕头,额头抵住冰冷冻土,声音颤抖求饶,“我们就是混口饭吃,没杀过人!都是乱世逼的!”
旁边几名没重伤的土匪,也纷纷跟着哀求,哭声、求饶声此起彼伏。
“放过我们吧,再也不敢了!”
“我们手里还有干粮,还有碎银,全都交出来!”
赵大狗靠着墙缓缓站直,忍着腿伤的灼痛,盯着地上的匪众,语气冷硬:“刚才想抢我们东西的时候,怎么没想过留活路?”
一名土匪慌忙辩解:“我们……我们只是想捡点物资,没想伤人!真的!”
“捡?”秦猛嗤了一声,枪口微微下压,抵住对方后背,“带着刀枪来捡?”
对方瞬间语塞,嘴唇哆嗦着,再也说不出一句辩解的话。
陈越目光扫过这群人,视线没有半分停留,没有怜悯,也没有杀意沸腾的躁动,目光清冷。
乱世山里,持刀窥伺残兵、劫掠难民的匪寇,没有无辜者。今日放过他们,明日他们就会带着更多人手折返,或是去屠戮无辜流民,永无宁日。
他没有多余问话,只开口一句,声音低沉冰冷:“山里,还有多少你们的人?”
匪首身子一颤,连忙回道:“没……没多少了!就我们这一队!真的!山头大股的匪伙都往南边官道去了,我们只是留下来捡漏的小队!”
“这片山谷,你们常来?”陈越继续追问。
“偶尔来……风雪大,没人愿意待谷底。”匪首不敢隐瞒,语速极快,“我们就是今天听见动静,才过来碰碰运气!”
陈越眼底微动。
信息对上了。
先前的蛮骑哨音,确实和这批土匪无关。蛮族斥候搜山范围更广,并未锁定这座废堡,而周边零散匪寇大多南迁,此地暂时属于权力真空地带。
这意味着,他们拥有短暂的安稳窗口期,可以短暂扎根休整。
但也仅仅是短暂而已。
“物资全部收缴。”陈越转头吩咐,语气平淡无波,“活人绑起来,丢去北角墙角看押。尸体拖出堡外,积雪掩埋。”
“明白!”秦猛应声出手。
众人立刻分工行动,没人拖沓,没人抱怨。经历这一战,所有人心里都清楚,跟着陈越,才有活路。原本涣散的军心,在一次次冷静布局、精准碾压的战局中,彻底凝聚成型。
几名轻伤士卒上前,熟练搜身、捆绑匪众。麻绳紧紧勒住对方手腕,深陷皮肉,打结紧实,没有丝毫松懈。
土匪身上的干粮、碎银、锈刃、简陋护甲被一一翻出,堆在地面。物资不多,却足够让本已见底的粮袋,多撑上一两日。
赵大狗蹲下身,翻看收缴的草药包,指尖捏着干枯的草叶,低声开口:“越哥,有几株止痛、消炎的野草,虽然粗糙,总比没有强。”
陈越走过去,指尖轻触干枯草药,鼻尖轻嗅。
味道混杂泥土与草腥,品相极差,是山野最常见的粗药,药效微弱,聊胜于无。但在当下无医无药的绝境里,已是救命之物。
“收好。”陈越道,“优先给重伤的弟兄用。”
“嗯。”赵大狗小心翼翼将草药收拢包好,动作轻柔,生怕损毁半点。
另一边,两名士卒合力拖着匪众尸体,走出堡门。风雪依旧呼啸,落在尸体上,快速覆盖血迹,掩盖厮杀痕迹。
堡内的血腥味,也被穿堂而过的冷风一点点吹散。
一场危机,看似彻底平息。
陈越却没有半分放松,独自走到堡门处,抬手推开一条缝隙,望向漆黑的山林。
夜色越来越沉,风雪未歇,整片荒山死寂沉沉,静得诡异。
他的视线扫过远处的林线,目光锐利,持续排查周遭动静。
方才的厮杀动静不大,被风雪完美掩盖,大概率不会引来蛮骑主力。但山林暗处,永远藏着未知风险。
夜深了,连日的溃退好不容易有了暂时的休息之地,鼾声渐起。
……
忽然,墙边一名值守的士卒忽然低声开口,语气带着一丝急促:“越哥!东边山道……有动静!”
陈越瞬间睁眼,转头,目光精准锁死东边山口。
风雪朦胧的视野尽头,晨曦未露、夜色将尽的交界线上,几道微弱的人影,正跌跌撞撞朝着谷底废堡的方向挪动。
不是兵甲,不是匪寇。
人数不多,却密密麻麻,老弱妇孺掺杂其中,走得艰难至极,像是抓住了最后一丝生机,朝着这座唯一的废堡缓缓靠近。
陈越眼眸微沉,指尖再次扣紧刀柄,指节泛白。
漫天细碎雪粒慢慢收住,天边透出一层灰蒙蒙的鱼肚白,沉沉压在荒山顶端。寒风吹过堡门缝隙,钻进来的气流刺骨冰凉,扫过地面残留的血渍,冻得暗红血痂发硬发脆。
陈越立在堡门内侧,身子微侧,视线死死锁着东边山道。
衣衫全是破烂絮衣,棉絮外翻,沾满泥雪,有的人衣料磨薄,肩头后背直接露着冻得发紫的皮肉。老的拄着断枝,小的被大人抱在怀里,孩童不敢哭闹,只把脸死死埋在亲人颈窝,浑身发抖。
脚步声拖沓、沉重,踩在残雪冻土上,发出咯吱细碎的声响。
人数三十有余,男女老幼混杂,没有兵刃,没有行囊,只剩一身狼狈和满身惊惧。
“越哥,是流民。”值守士卒压低声音,指尖微微攥紧枪杆,“看着是从南边官道逃过来的。”
陈越没应声。
他的目光逐一扫过队伍每个人的脚步、眼神、体态。有人走路虚浮,饥寒交迫早已脱力;有人频繁回头,神色慌张,像是身后有追兵;还有几人目光乱瞟,不停打量废堡墙体、门口站位、墙边堆放的兵刃物资。
乱世流民,不只是拖累。
也是隐患。
秦猛几步走过来,气息压得很低:“越哥,放不放?”
赵大狗也挪了两步,腿伤牵扯,身子微微一瘸,低声道:“粮食本来就少……再添几十张嘴,撑不住。”
堡里其余士卒纷纷侧目,没人说话,但眼神都透着一致的顾虑。
他们刚打完一场恶仗,伤兵未愈,物资微薄,自身尚且勉强维生,一旦接纳流民,粮食瞬间见底,所有人都要跟着挨饿。更没人能保证,这群逃难而来的普通人里,会不会藏着匪寇细作、逃兵奸细。
山道上的流民很快发现了堡门口的人影。
死寂的队伍瞬间有了动静。有人脚步加急,有人抬手遮挡微亮的天光,努力看清前方的废堡与守军。
一名须发花白的老者松开手中枯木,跌跌撞撞跑在前头,膝盖磕在冻土石块上,踉跄几步,硬是稳住身形。他走到距离堡门三丈外的位置,不敢再靠近,躬身低头,语气嘶哑卑微。
“军爷……求各位军爷收留。”
“官道乱了,匪寇劫路,蛮骑巡山,我们实在没地方去了。”
老者额头低垂,不敢抬头对视,肩头微微颤抖,满身皆是惶恐无助。
他身后的流民陆续停下,有人扶着老人,有人抱紧孩子,所有人齐刷刷看向堡门,眼神里只剩最后一丝求生期盼。
堡内有人压着嗓子开口:“收留?收留了,咱们就得一起饿死。”
“就是,之前官军谁管过百姓?现在咱们自身难保,凭什么硬扛这份累赘?”
几句小声嘀咕,在安静的堡内格外清晰。
乱世三年,边关人人自危,善心早被饥寒、厮杀、绝境磨得稀薄。先活下来,是所有人最本能的念头。
老者听见堡内动静,身子又是一矮,几乎要跪倒在雪地里,声音带着哽咽:“我们不白吃……有力气的能干活,能拾柴、能修路、能守堡。老弱不拖累,只求一处挡风的地方,一口残粮活命。”
陈越终于抬步,往前踏出一步。
靴底碾过细碎雪沫,发出轻微的声响。他站在堡门正中,不居高临下,也没有半分退让,目光平静扫过眼前一众流民。
“可以进。”
三个字落下,堡内瞬间安静。
秦猛眉头一蹙,下意识上前半步,想要开口劝阻,话到嘴边又硬生生忍住。他信任陈越的判断,却依旧想不通,为何要在物资枯竭的绝境,主动揽下巨大负担。
流民队伍里瞬间涌起细碎的抽泣声,压抑的绝望稍稍松动,所有人紧绷的身子都微微松弛。
但陈越紧接着开口,语气平直,冷硬,没有半分温情。
“进堡,守我的规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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