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水,月光洒在太湖之上,波光粼粼。
碧月阁的残火已被扑灭,空气中弥漫着焦糊的气味。幸存的弟子们在废墟中翻捡着还能用的物件,偶尔传来压抑的啜泣声。
吴洋跪在临时搭建的灵堂前,面前摆放着一块简陋的木牌,上面写着“先考吴公天德之灵位”。这是他亲手刻的,一笔一划都带着血泪。
了尘大师坐在一旁的蒲团上,闭目诵经。他的脸色比白天更加苍白,呼吸也有些急促,但诵经的声音依然平稳有力。
刘依依端着一碗汤药走了进来,轻声道:“大师,该喝药了。”
了尘大师睁开眼睛,接过药碗一饮而尽,苦涩的药味让他皱了皱眉。他看向吴洋,目光中带着几分怜惜:“孩子,你已经跪了两个时辰了,起来歇歇吧。”
“我睡不着。”吴洋的声音沙哑,“我一闭上眼睛,就看到我爹临死前的样子。师祖,我……”
“你心中有恨。”了尘大师打断了他的话,“恨意如火,可以烧毁敌人,也可以烧毁自己。”
吴洋猛地抬起头,眼中闪烁着不甘的光芒:“难道我不该恨吗?我爹一生行侠仗义,从未做过一件亏心事,却落得如此下场!邢成峰那个畜生,背叛师门,杀害师兄,难道不该死吗?”
“该死。”了尘大师平静地说道,“但他该死,是因为国法难容,天理难容,而不是因为你恨他。”
“这有什么区别?”吴洋不解。
“区别在于,你是为了正义而杀他,还是为了泄愤而杀他。”了尘大师缓缓站起身,走到吴洋面前,“孩子,你要记住,剑是用来守护的,不是用来复仇的。如果你被仇恨蒙蔽了双眼,那你和邢成峰又有什么区别?”
这句话如同一记重锤,狠狠砸在吴洋心上。他张了张嘴,想要反驳,却发现无言以对。
了尘大师叹了口气,从怀中取出一封信,递给吴洋:“这是你爹生前托人带给贫僧的。他说,如果他遭遇不测,就让贫僧把这封信交给你。”
吴洋双手颤抖着接过信,拆开封口,取出里面的信笺。信纸已经泛黄,上面的字迹确实是父亲的亲笔:
“洋儿吾儿:
当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为父恐怕已经不在人世了。不要悲伤,也不要怨恨,因为这一切,都在为父的意料之中。
为父年轻时行走江湖,曾偶然得知一个惊天秘密。这个秘密关乎朝廷命脉,涉及阉党与东林党之间的权力斗争。为父本想置身事外,奈何天剑山庄地处要冲,各方势力都想拉拢为父。
邢成峰本是东厂安插在天剑山庄的卧底,为父早已察觉,却念及同门之情,不忍揭穿。谁知他狼子野心,竟然勾结锦衣卫指挥佥事戎文平,意图吞并天剑山庄,以此为据点控制江南武林。
为父曾试图上书朝廷,揭露阉党罪行,却被戎文平中途截获。从那以后,为父就知道,自己时日无多了。
这枚玉佩是为父年轻时在一处古墓中所得,据说是前朝某位大将军的遗物。玉佩之中藏有一张地图,标注着一处秘宝藏匿之处。那批秘宝是那位大将军为抵御外敌而囤积的军械粮草,若能得之,便可组建一支足以对抗阉党的力量。
为父本想将此事带入棺材,但思来想去,还是决定告诉你。不是为了让你去寻找秘宝,而是想让你明白,这个世上,有些东西比生命更重要。
洋儿,为父不求你为父报仇,只求你平安喜乐地度过余生。但若你执意要为父讨回公道,切记:君子报仇,十年不晚。在没有足够的力量之前,要学会隐忍。
玉佩背面刻着八个字:‘天启五年,月圆之夜。’届时,你带着玉佩前往京城,自会有人接应你。
为父言尽于此,望吾儿珍重。
父 天德绝笔”
吴洋读完信,已是泪流满面。他将信纸紧紧贴在胸口,仿佛能感受到父亲残留的温度。
“你爹在信中说了什么?”了尘大师问道。
吴洋将信的内容简要复述了一遍。了尘大师听完,沉默良久,才缓缓开口:“你爹说得没错,这确实是一个惊天秘密。”
“师祖,您也知道这件事?”吴洋惊讶地问。
了尘大师点了点头:“贫僧虽然不问世事多年,但对朝堂之上的风起云涌,并非一无所知。魏忠贤权倾朝野,排除异己,多少忠良之士惨死在他手中。你爹发现的那些秘宝,或许真的是扭转局势的关键。”
“那我应该去找那些秘宝吗?”吴洋问道。
了尘大师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反问他:“你觉得呢?”
吴洋沉思片刻,郑重地说道:“我想去找。不是为了报仇,而是为了完成我爹未竟的事业。阉党殃民,若能将他们铲除,还天下一个清明,我爹在天之灵也会欣慰的。”
了尘大师眼中露出一丝赞许之色:“你能这样想,说明你没有辜负你爹的期望。不过,寻找秘宝之事非同小可,你一个人难以完成。你需要帮手。”
“我有依依和苗苗。”吴洋说道。
“不够。”了尘大师摇了摇头,“你需要的是能够信任的、有能力的人。贫僧倒是可以为你推荐一个人。”
“谁?”
“江湖上人称‘铁算盘’的沈万三。”了尘大师说道,“此人虽是商人,却精通机关术数,而且交友广泛,黑白两道都吃得开。你若能找到他相助,寻找秘宝的事情会顺利很多。”
吴洋将这个名字默默记在心里。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火苗苗推门而入,一脸惊慌:“大师兄,不好了!晴儿师姐不见了!”
“什么?”吴洋猛地站起来,“她什么时候不见的?”
“我也不知道。”火苗苗急得快哭了,“我半夜起来上厕所,路过她的房间,发现门开着,人也不在。我以为她也去厕所了,等了半天也没见她回来。我去找了一圈,到处都找不到她。”
吴洋心中涌起一股不好的预感。他快步走出灵堂,来到上古晴儿的房间。房间里整整齐齐,床铺叠得一丝不苟,桌上一盏油灯还亮着,旁边放着一张纸条。
吴洋拿起纸条一看,上面只写了六个字:
“对不起,我走了。”
字迹潦草,显然是匆忙写下的。
“她一定是去找邢成峰了。”刘依依分析道,“白天她被邢成峰利用,差点害了我们,心里肯定很愧疚。她可能是想自己去解决这件事。”
“糊涂!”吴洋急得跺脚,“她一个人去找邢成峰,那不是送死吗?”
了尘大师却摇了摇头:“未必。贫僧观晴儿那丫头,虽然单纯了些,但并不愚蠢。她既然敢一个人离开,想必是有自己的打算。”
“可她毕竟是女孩子,万一出了什么事……”吴洋越想越担心。
“你放心,贫僧会让寺中的武僧暗中保护她。”了尘大师说道,“当务之急,是你自己的事情。明天一早,贫僧就开始传授你九霄剑诀。你要用心学习,因为留给我们的时间不多了。”
吴洋虽然放心不下上古晴儿,但也知道师祖说得有理。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焦虑,点了点头:“我知道了,师祖。”
第二天清晨,天还没亮,吴洋就被了尘大师叫了起来。
两人来到太湖边上的一片空地。晨雾尚未散去,湖面上笼罩着一层薄薄的纱幔,远处的山峦若隐若现。
了尘大师负手而立,目光望向远方,缓缓开口:“九霄剑诀,乃天剑山庄镇庄之宝,历代只传庄主一人。这套剑法共有九式,对应九天之上的九重天境。练成第一式,可敌一流高手;练成第五式,可敌绝顶高手;若能练成第九式,则天下无敌。”
吴洋听得热血沸腾,迫不及待地问道:“师祖,那我们开始吧!”
了尘大师却没有急着教他招式,而是从怀中取出一本泛黄的册子,递了过去:“你先看看这个。”
吴洋接过册子,翻开一看,里面密密麻麻写满了蝇头小楷,还有一些奇怪的人形图案。他看了半天,一头雾水:“师祖,这是什么?”
“九霄剑诀的心法口诀。”了尘大师说道,“练剑先练心。不懂得心法,就算你把招式练得再熟练,也只是徒有其表。”
吴洋恍然大悟,认真地阅读起来。心法口诀晦涩难懂,很多地方他都看不明白。了尘大师耐心地一一为他讲解,从天地阴阳到人体经络,从气的运行到剑意的凝聚,深入浅出,鞭辟入里。
不知不觉,太阳已经升到了头顶。
吴洋沉浸在武学的海洋中,忘记了时间的流逝。他感觉自己的脑海中仿佛打开了一扇大门,一个全新的世界展现在他面前。
“好了,今天就到这里。”了尘大师说道,“贪多嚼不烂,心法需要慢慢领悟。明天我们开始练习第一式的招式。”
吴洋恭敬地行礼:“多谢师祖教诲。”
回到碧月阁,刘依依已经准备好了午饭。饭桌上,火苗苗叽叽喳喳地说着她今天的见闻,说她在湖边看到了一条大鱼,又说她发现了一种新的野果,酸甜可口。
吴洋听着她絮叨,心情好了不少。这个小师妹就像一缕阳光,总能在阴霾的日子里给人带来温暖。
吃过午饭,吴洋回到房间,继续研究那本心法口诀。他按照了尘大师的指导,盘膝而坐,调整呼吸,引导体内的真气沿着经脉运行。
起初并不顺利,真气总是走岔了路,弄得他气血翻涌,头晕眼花。但他没有放弃,一次次尝试,一次次调整。
终于,在失败了无数次之后,他感觉到一股暖流从丹田升起,沿着脊椎缓缓上升,通过百会穴,然后分成两股,沿着双臂流入指尖。
那一刻,他感觉自己整个人都轻飘飘的,仿佛要飞起来一般。
“原来这就是内力的运转。”吴洋欣喜若狂。
他趁热打铁,继续引导真气运行。一圈,两圈,三圈……每运行一周天,他就感觉体内的真气壮大一分。
也不知过了多久,他听到外面传来敲门声。
“洋哥,你在吗?”是刘依依的声音。
吴洋睁开眼睛,发现窗外已经黑了。他竟然不知不觉打坐了整整一个下午!
“我在。”吴洋起身开门,只见刘依依端着一盏烛台站在门外,脸上带着担忧的神色。
“你一下午都没出来,我担心你出事。”刘依依说道。
“我没事,我在练功。”吴洋笑了笑,“你看,我已经能引导真气运行了。”
刘依依眼睛一亮:“真的?太好了!我就知道你一定能行的。”
两人相对而坐,烛光摇曳,将他们的影子投在墙上。
“依依,”吴洋忽然开口道,“你说,我能成功吗?”
“当然能。”刘依依毫不犹豫地回答,“你是我见过最有天赋的人,只要你肯努力,没有什么做不到的。”
“可是我怕。”吴洋低下头,“我怕我会失败,怕我会辜负我爹的期望,怕我会连累你和苗苗。”
刘依依伸出手,轻轻握住他的手:“洋哥,你听我说。不管发生什么事,我都会站在你身边。成功也好,失败也罢,我们一起承担。”
吴洋抬起头,看着烛光中刘依依温柔的面庞,心中涌起一股暖流。他反握住她的手,郑重地点了点头:
“好,我们一起。”
窗外,一轮明月爬上树梢,将银辉洒向大地。
明天又是新的一天。而对于吴洋来说,他的新生,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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