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风如刀，割在脸上生疼。
快船在夜色中疾驰，船尾划出一道白色的水痕，很快便被黑暗吞噬。吴洋抱着上古晴儿坐在船舱中，借着昏暗的月光查看她的伤势。
她的左肩已经完全塌陷下去，骨头碎裂的声音至今还在吴洋耳边回响。鲜血浸透了她的白衣，在月色下呈现出触目惊心的暗红色。她的呼吸微弱而急促，额头滚烫，已经开始发烧。
“让我看看。”刘依依挤过来，轻轻揭开上古晴儿的衣襟，查看伤口。她的脸色瞬间变得凝重，“肩胛骨碎了，而且孟三娘的蛇杖上有毒。”
“有毒？”吴洋的心猛地一沉。
“是一种慢性毒，不会立刻致命，但如果不及早解毒，毒素会侵入骨髓，到时候就算保住性命，这条胳膊也废了。”刘依依说着，从怀中取出一个瓷瓶，倒出两颗药丸，“这是我爹炼制的清心解毒丹，能暂时压制毒性，但治标不治本。要彻底解毒，需要找到一味叫‘千年灵芝’的药材。”
“千年灵芝？”吴洋皱起眉头，“去哪里找？”
“我知道哪里有。”沈浪的声音从船头传来。他盘腿坐在船头，手里拿着一根鱼竿，优哉游哉地钓鱼，仿佛身后的追杀根本不存在一般，“苏州城外的玄妙观里，有一株千年灵芝，是观主的镇观之宝。”
吴洋眼睛一亮：“那我们去玄妙观！”
“别急。”沈浪回过头来，难得露出认真的表情，“玄妙观的观主清虚道长是个古怪脾气，他那株千年灵芝宝贝得跟眼珠子似的，别说给了，就是看一眼都要跟你急。你想拿到那灵芝，比登天还难。”
“再难也要试。”吴洋斩钉截铁地说，“晴儿是为了救我才受伤的，就算要我拿命去换那灵芝，我也在所不惜。”
沈浪耸耸肩，不再多说，继续钓他的鱼。
火苗苗蜷缩在船舱一角，小脸煞白。她今天着实被吓坏了，先是邢成峰大兵压境，然后是了尘大师吐血，接着上古晴儿受伤，一连串的变故让她小小的心灵承受了太多。但她咬着嘴唇，硬是没有哭出来，只是默默地守在吴洋身边，时不时递水递毛巾。
船行了一个多时辰，前方出现了一片灯火。
“前面就是苏州城了。”沈浪收起鱼竿，“我们不能走城门，那里肯定有邢成峰的人守着。我知道一条水路，可以直接进城。”
他调转船头，驶入一条狭窄的河道。河道两岸是高高的围墙，墙头上长满了青苔，显然是一条废弃多年的水道。快船在河道中曲折前行，大约走了一炷香的工夫，前方出现了一个小小的码头。
码头上停着几艘破旧的渔船，一个戴着斗笠的老翁正坐在船头打盹。听到动静，老翁抬起头来，露出一张布满皱纹的脸。
“沈少爷？”老翁认出了沈浪，连忙站起来，“您怎么来了？”
“李伯，帮我照看一下船。”沈浪跳上岸，扔给他一锭银子，“我们要在城里办点事，天亮之前回来。”
李伯接过银子，连连点头：“沈少爷放心，保管给您看好喽。”
吴洋抱着上古晴儿下了船，刘依依和火苗苗紧随其后。沈浪领着他们在漆黑的巷子里七拐八绕，来到一扇不起眼的小门前。他敲了三下，停顿片刻，又敲了两下。
门吱呀一声打开一条缝，露出一张精明的脸庞。那人看到沈浪，松了口气，将门打开：“沈少爷，快进来。”
众人闪身进屋，那人迅速关上房门。屋里点着一盏油灯，光线昏暗。吴洋环顾四周，发现这是一间杂货铺，堆满了各种货物，空气中弥漫着霉味和药材的味道。
“这是哪儿？”吴洋问道。
“我朋友的一间铺子。”沈浪说着，从架子上取下几个药瓶，递给刘依依，“这些是上好的金疮药和退烧药，先给她用上。”
刘依依接过药，感激地看了沈浪一眼：“多谢。”
“别谢我，要谢就谢我爷爷。”沈浪撇撇嘴，“他老人家吩咐了，让我务必保你们周全。我也不知道他为什么对你们这么好，反正他老人家说什么，我就做什么。”
吴洋心中一动。金雕大侠为何会出手相助？他爹在信中提到的那个“接应人”，会不会就是金雕大侠？但这些疑问现在都不是追究的时候，当务之急是治好上古晴儿的伤。
刘依依为上古晴儿清洗伤口、敷药、包扎，手法娴熟。吴洋在一旁帮忙打下手，看着上古晴儿紧皱的眉头渐渐舒展开来，心中稍稍安定了一些。
“烧退了一些，但还没有脱离危险。”刘依依擦了擦额头的汗水，“必须尽快找到千年灵芝。”
“我现在就去玄妙观。”吴洋站起身来。
“等等。”沈浪拦住他，“你就这么去？玄妙观虽然不是龙潭虎穴，但清虚道长武功高强，门下弟子也有几十号人。你这么贸然闯进去，别说拿灵芝了，能不能活着出来都是问题。”
“那你说怎么办？”
沈浪想了想，说道：“清虚道长有个弱点——他嗜棋如命。如果你能在棋艺上赢了他，说不定他一高兴，就把灵芝给你了。”
“下棋？”吴洋一愣，“可我只会下象棋，而且水平一般。”
“不是象棋，是围棋。”沈浪纠正道，“清虚道长最爱下围棋，自称江南无敌手。你要是能在围棋上赢了他，什么都好说。”
吴洋苦笑：“围棋我更是一窍不通。”
“那没办法了。”沈浪摊摊手，“要不咱们换个思路，偷？”
“偷？”火苗苗瞪大了眼睛，“那不是做贼吗？”
“特殊情况特殊对待嘛。”沈浪笑嘻嘻地说，“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偷一株灵芝算什么？”
吴洋沉吟片刻，摇了摇头：“不行。清虚道长是前辈高人，我们若是偷他的东西，就算拿到了灵芝，也理亏在先。日后传出去，我们还怎么做人？”
“那你说怎么办？”
“我去跟他谈。”吴洋目光坚定，“我用诚意打动他。”
沈浪翻了翻白眼：“你这个人，真是死脑筋。”
就在这时，外面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和吆喝声。几人立刻噤声，凑到门缝往外看。只见一队官兵举着火把从巷口经过，为首的是一个身穿皂衣的捕头，腰间挎着刀，目光凶狠地扫视着两旁的房屋。
“挨家挨户搜！戎大人说了，挖地三尺也要把人找出来！”
官兵们应声散开，开始粗暴地敲打各家的房门。
“不好，他们搜过来了。”沈浪脸色微变，“这间铺子不安全，我们得换个地方。”
“去哪儿？”吴洋问道。
沈浪思索片刻，忽然眼睛一亮：“有了！跟我来。”
他推开后门，领着众人穿过一条窄巷，来到一座气派的宅邸后面。这座宅邸占地极广，朱门高墙，门前还蹲着两只石狮子，一看就是大户人家。
“这是谁的宅子？”刘依依问道。
“苏州首富，钱百万的家。”沈浪嘿嘿一笑，“这老头儿最爱收藏奇珍异宝，家里光是密室就有七八个。随便找一个躲进去，官兵找三天三夜也找不到。”
“可我们不认识他，他会收留我们吗？”
“放心，我跟钱老头儿有点交情。”沈浪说着，走到侧门，有节奏地敲了几下。
过了一会儿，门开了，一个管家模样的人探出头来。他看到沈浪，先是一愣，随即露出惊喜的表情：“沈少爷！您可算来了！老爷天天念叨您呢！”
“钱伯好。”沈浪笑嘻嘻地拱了拱手，“我带几个朋友来借宿一晚，麻烦钱伯行个方便。”
钱伯看了一眼沈浪身后的几个人，目光在上古晴儿身上停留了片刻，似乎看出了什么，但没有多问，只是点了点头：“几位请进。”
众人跟着钱伯进了宅子。这宅子果然气派，亭台楼阁，假山水榭，处处透着富贵之气。钱伯将他们领到一处偏僻的客院，安排了几间房间。
“几位先歇着，我去禀报老爷。”钱伯说完便退了出去。
吴洋将上古晴儿安顿好，这才松了一口气。他坐在床沿，看着上古晴儿苍白的脸庞，心中五味杂陈。
“她会好起来的。”刘依依走过来，轻轻握住他的手。
“我知道。”吴洋抬起头，勉强笑了笑，“依依，辛苦你了。”
“跟我还说这种话。”刘依依嗔怪地看了他一眼，然后正色道，“不过洋哥，我觉得这件事没那么简单。”
“什么意思？”
“你想，邢成峰为什么要大张旗鼓地来抓你？他明明可以暗中下手，却偏偏搞得声势浩大，生怕别人不知道似的。”刘依依分析道，“我觉得，他是在逼你逃跑。”
吴洋一怔：“逼我逃跑？为什么？”
“因为只有你逃了，他才好名正言顺地接管天剑山庄。”刘依依说道，“如果你被抓回去了，他这个代理庄主就得让位。但如果你畏罪潜逃，那他就可以名正言顺地坐稳庄主之位，甚至还可以给你安上一个畏罪自杀的名头，一了百了。”
吴洋听完，倒吸一口凉气。他一直以为邢成峰是想抓他回去灭口，没想到对方的算计更深一层。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他问道。
“将计就计。”刘依依眼中闪着智慧的光芒，“他既然想让你逃，那你就逃。但不是真的逃，而是去京城，去找你爹信中说的那个接应人。只要找到了那批秘宝，有了和阉党抗衡的实力，到时候再杀回来，一举夺回天剑山庄。”
吴洋看着刘依依，心中涌起一股敬佩之情。这个平日里温婉如水的女子，在关键时刻竟然如此冷静睿智，分析得头头是道。
“好，就听你的。”他握紧拳头，“明天一早，我去玄妙观找清虚道长要灵芝。拿到灵芝后，我们就动身去京城。”
“我跟你一起去。”刘依依说道。
“不行，你留下来照顾晴儿和苗苗。”
“可是……”
“没有可是。”吴洋打断她，“你去了也帮不上忙，反而让我分心。相信我，我会处理好的。”
刘依依看着他坚定的眼神，终于点了点头：“那你小心。”
夜更深了。
吴洋躺在床上，辗转难眠。他望着窗外的月色，脑海中浮现出父亲的面容，邢成峰狰狞的笑脸，了尘大师吐血的身影，还有上古晴儿替他挡那一杖的画面……
一幕幕，如同走马灯般在眼前闪过。
他闭上眼睛，在心中默念：“爹，你放心。我一定会替你报仇，一定会夺回天剑山庄，一定不会辜负您的期望。”
黑暗中，他握紧了拳头，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天快亮了。
新的征程，即将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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