铜钥匙从指缝滑,砸水泥弹一下,滚桌底。
陈默弯腰捡,指尖碰地,岗亭烧焦味灌鼻。味道黏喉咙。攥钥匙站起,扫办公室——周国栋茶杯还在,半杯残茶,杯壁褐茶渍。
老周昨晚岗亭值夜班。
铜钥匙塞口袋,转身外走。走廊尽头安全出口绿光,墙面青。经魏长庚办公室,门缝酒气呛。
陈默停。
门没关严。推开,魏长庚瘫办公椅,面前三空酒瓶,第四剩小半。桌上无菜,一碟生花生米。
“魏队。”
魏长庚抬头,眼眶红。张嘴,声哑砂纸磨铁:“老周……跟我十二年。”
陈默没接。
“十二年。”魏长庚重复,抓酒瓶灌,酒溢嘴角,滴工装前襟,“当年你爸……”
停,酒瓶砸桌。
陈默近一步:“我爸什么?”
魏长庚摆手,头垂,额贴桌。含混嘟囔,陈默凑近听清:“零号……零号冷库……不该动……”
“零号冷库在哪?”
魏长庚不答。呼吸粗,酒瓶滑,滚墙边。陈默推肩,人醉不醒。
退两步,盯魏长庚歪斜背影。零号冷库。从未听人提。
档案室二楼西侧。陈默用铜钥匙试第三把,锁芯咔嗒。铁皮柜排列,灰尘日光灯悬浮。翻基建图纸,指尖纸页划白痕。地下三层平面图,冷库区域黑马克笔涂,旁注:废弃。
看表。凌晨一点四十七。
地下三层走廊灯坏,应急灯每二十米惨白。霉味铁锈,墙壁渗水,摸一把冰凉。手机照明,灰尘飞。走廊尽头双开铁门,门板褪红漆:零号冷库。
门没锁。铰链尖叫,空旷走廊回荡。
冷库内更冷。老式压缩机组停机,地下三层低温常年零度。陈默呼白雾。手机光扫铁架——空。架上方灰尘印,东西搬走,干净。
往里走。地面拖拽痕,灰尘抹弧线。最深处卧式冷柜,铁皮锈,像停尸床。
第一台,L-00-01。第二,L-00-02。第三……
陈默蹲。第三台编号牌撬过,螺丝孔在,牌子歪。翻过来,锈金属刻:L-00-03。
父亲案卷清单编号一致。
他记得数字。案卷,证物清单第三项:冷柜编号L-00-03,封存,未开启。分局红章。
陈默手抖。握冷柜把手,金属寒意渗掌。密封条老化硬,铜钥匙撬卡扣,柜盖弹缝。浓檀香涌,甜腻,寺庙香炉积年灰。
柜内空。
无尸体,无遗物,无标签。檀香从柜壁缝渗,低温凝滞。陈默手伸,指尖触柜底——干燥,无残留。味道不散,钻鼻腔深处,像有人烧整夜香。
直起,后脑撞铁架,铁锈落领口。疼让他清醒。退两步,重看冷柜。编号L-00-03——不是巧合。父亲当年查案,证据锁这柜。柜空。
檀香。
谁在冷柜烧檀香?
掏手机拍编号牌和空柜。闪光灯亮,内壁映暗红痕,陈年血迹擦拭印。陈默蹲细看,痕在柜壁左侧,不规则,边缘发黑。
手机震。信号一格,未知号码短信:别碰零号冷库。
回拨,忙音。盯屏幕,信号格消失。地下三层无基站,短信怎么进来?
冷库深处闷响。压缩机组管道金属撞,像扳手敲。陈默猛转头,光柱扫——没人。管道震颤,频率快,货架灰尘簌簌。
攥铜钥匙往门口。经第二台冷柜,脚踢东西,金属脆响。低头——铜扣,氧化发绿。捡起翻看,背面刻一字:建。
陈建国。
父亲名字有建。这扣他见过,母亲保留父亲遗物,灰色工装外套少一枚扣。母亲说,父亲失踪那天穿的衣服。
陈默攥铜扣,棱角扎肉。头顶管道尖锐汽鸣,像泄压。应急灯闪两下,灭。冷库全黑。
黑暗中檀香更浓,喘不过气,整个冷库被气味填满。陈默摸铁门,推开。走廊应急灯也灭,靠手机屏幕光辨方向。
身后,冷库深处金属摩擦——缓慢,有节奏,像冷柜盖从里面顶开。
陈默没回头。
跑。脚步声走廊撞,混越来越远金属摩擦。到楼梯口,撞上人。
魏长庚站楼梯口,浑身酒气,眼神清醒可怕。盯陈默手里铜扣,嘴唇哆嗦。
“你找到了。”
陈默喘粗气,背靠墙,铜扣硌掌:“你等我?”
魏长庚不答。抬头看走廊深处——黑暗里,金属摩擦继续。魏长庚脸手机微光灰白,伸手按陈默肩,力大吓人。
“你爸当年进的也是这间冷库。”魏长庚声音低,酒后嘶哑,“他找到那台柜,打开之后——”
金属摩擦停。
冷库方向“砰”,柜盖砸落闷响。
魏长庚手猛收紧:“他闻到檀香。”
楼梯间灯亮。白光灌,魏长庚眯眼,血丝脸恐惧。
“然后他就消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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