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默撞开酒店消防通道门,金属门把手凉没散,前台方向顾青声音像裁纸刀划大堂钢琴曲。
“陈默,三楼会议室。现在。”
她站电梯口,攥牛皮纸信封,指节白。陈默注意她没穿高跟,平底短靴,鞋尖泥点。槐安里外围荒地,刚才她也踩一脚。
电梯上行,没人按楼层。顾青把信封拍他胸口。
“市局督察处转来。匿名举报,说你昨晚码头仓库违规操作,擅自接触核心物证,证据链污染。”
信封掉打印纸。举报信三行,措辞精准,几点几分进仓库、碰哪只证物箱,清楚。陈默盯“安全绳送检样本存在人为干扰痕迹”,胃翻。
“你昨晚进仓库?”顾青。
“进。塔吊钢缆断口做金相比对,我取样。”
“见证人?”
“没有。老周岗亭盯消防,我一人进。”
顾青沉默。电梯门开,三楼走廊空,尽头会议室门缝冷白光。她走出,脚步化纤地毯闷响。
“陈默,程序,没见证人单独接触物证,举报站得住。督察处暂扣你昨晚比对报告。”
“报告能证明安全绳断口机械切割。”
“现在证明不了。你自己成被调查对象。”
陈默喉咙铁锈。昨晚出仓库,手指被钢丝绳毛刺扎三道,掌心碘伏黄褐。他看手。这双手废墟刨人,停尸房翻尸块,现在被三行打印字钉程序违规耻辱柱。
“给我四十八小时。”
顾青推会议室门。长桌尽头两督察处人,面前比对报告原件。她回头,眼神硬平静。
“你只有二十四小时。不能用你那份报告。”
“我知道。”
陈默坐督察处对面,脑子拆路径。不能用被扣报告,不能引用自己证词。需完全合法、公开渠道获取比对样本。
“安全绳留样。”他开口。
督察处人抬头。
“昨晚取样按标准留备份,密封痕检科物证柜第三层。备份提取全程录像,操作人我和痕检值班员赵小满双签。备份样合法证据。”
顾青站门口,没进。声音走廊传来,收紧:“赵小满昨晚值班?”
“留样合规,双人双锁。”
督察处人对视。一人拿手机出去核实。陈默靠椅背,后颈汗粘衬衫领,空调吹太阳穴紧。闻袖口焦糊,岗亭烧塑料臭钉鼻腔。
十五分钟,电话回。赵小满确认备份样,密封完好,录像正常。督察处人脸色难看,推回报告。
“备份样送第三方复核。结果前,你停职。”
陈默没说话。拿报告,封面右上咖啡杯底圆污,昨晚痕检科熬夜留。翻,断口金相图谱。
“不用等第三方。”报告摊督察处前,“图谱我闭眼画。断口平行滑移线,间距均等,方向一致——锯片切割。自然磨损断口贝壳状,放射随机。学材料力学的看,结论一样。”
督察处人皱眉:“陈默,你被举报人,专业判断——”
“让赵小满看。痕检科,备份提取人,程序合规。”
电话再打赵小满。免提,女孩声音沙哑,稳。陈默翻,手机摄像头对图谱。
“赵小满,看7-B图。断口滑移线角度?”
“十五度。”
“平行间距?”
“零点三到零点五毫米,均等。”
“结论?”
沉默三秒。赵小满声音免提,会议室冷气砸闷响:“人为切割。锯片类,切割方向与钢缆轴向十五度夹角。不是自然磨损。”
督察处人挂断。空调出风嗡嗡,像塔吊电机空转。
陈默合报告。
“举报信说我污染证据。备份样提取送检双人双锁,录像完整。我污染什么?”
没人答。
顾青走进,坐陈默旁。展开举报信,手指点最上联系电话。
“这个号码,”她掏手机,屏幕企业信息截图,“技术组查登记。归属本市,登记企业——宏远资本管理有限公司,总机转接。”
陈默指尖停报告封面。宏远资本。陈瑶酒店集团上月接受宏远领投B轮,新闻“战略协同”比标题大。槐安里地块竞标名单,宏远出价最高。
窗外警笛由远及近,远。陈默站窗边。楼下消防车拐路口,红顶灯湿沥青拖尾。
转身,顾青看他。督察处人收拾文件,金属夹碰撞脆。
“你早知道举报人。”陈默。
“昨晚接转办,不知道。刚才你等电话,我出去查五分钟。”
“为什么帮我?”
顾青站起,折举报信,放牛皮纸信封。动作慢,像伤口清创。
“不帮你。帮程序。”信封塞陈默胸前口袋,“程序要真相,真相不能违规。今天用你报告定案,明天有人同样方式做掉真凶。”
陈默低头,信封一角割锁骨,疼。
“举报人用宏远总机。”
“嗯。”
“意味什么,你我清楚。”
顾青不答。走向门口,手放门把,停。
“二十四小时停职。你可查宏远资本和槐安里地块关联,公开信息,不违规。”
门关。陈默站空会议室,空调冷气吹后颈。手伸口袋,铜钥匙体温温热。窗外塔吊警示灯旋转,红光扫对面玻璃幕墙,明灭。
掏手机,搜索“宏远资本槐安里”。
第一条:三个月前,宏远资本旗下私募基金收购槐安里地块原产权方——市二建集团全部股权。
,红色热点:市二建集团前董事长周国栋,今日凌晨家中坠楼身亡。
陈默盯屏幕。岗亭烧焦味涌,喉咙紧。
周国栋。老周。
昨晚岗亭值夜班老周。
攥铜钥匙,齿尖扎掌心。窗外塔吊警示灯转,红光照脸,无声耳光。
作者寄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