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平站在府门前，大腹便便，笑得如一坛陈年老酒开了封，满院飘香。
他年轻时是实打实的清河武道好手，一身肉包肌，最难对付。当年靠着狠劲在清河站稳脚跟，后来心思渐渐转到生意上，性子柔和了不少。但今日这笑，是发自肺腑的。儿子朱岳归来，还带来三位华清宗天骄，知县见了都要眼红，朱家涨了大脸。
四匹神骏红马踏雪而来，马蹄声清脆响亮。朱岳翻身下马，动作利落，身姿挺拔，比离家时高了大半个头。朱平望着好大儿，眼中满是欣慰。朱岳转身介绍同门，韩沁、周虎、姜嫣一一上前。
韩沁年纪最长，上前一步，抱拳行礼，笑容温和：“接下来几日多有叨扰，麻烦朱叔叔了。”待人接物如沐春风，挑不出半分失礼。
朱平大笑摆手：“不麻烦，不麻烦！”他巴不得这几个天骄多住些时日。朱岳在旁边补充：“韩师兄是八品铜骨境，师父常夸他将来必成大器。周师弟性情直爽，姜师妹……”介绍到姜嫣时，他的语气不自觉地顿了一下，目光微微偏移，“姜师妹是我们四人中，出身最好的。”
朱平一一点头，对每个人都多看了两眼。韩沁笑容不变，周虎害羞地摆了摆手，姜嫣面无表情，站在三人身后，像一株雪地里不化的寒梅。朱平老辣，一眼就看出这姑娘性子冷淡，也不多攀谈，吩咐下人好生招待后，便找了个由头离开。快四十的人了，强行挤在年轻人堆里只会适得其反。
朱岳带着三人游园。周虎一路走一路张望，亭台楼阁，假山流水，看得他眼花缭乱：“朱师兄，你家可真有钱！”
华清宗弟子并非全都高门子弟，也有周虎这样的寒门出身。寒门指的是家道中落的士族，寻常人家连寒门都没资格自称。周虎家早年也曾阔过，到他这一代只剩个空架子，进了华清宗后全靠做任务换资源，日子过得紧巴巴。
朱岳被夸得心情大好：“周师弟若喜欢，大可多住些时日。”他在清河众星捧月，但在华清宗里算不上什么。被同门这般称赞，自然高兴。韩沁笑容不变，接话道：“清河三大家，朱刘杨，其中朱家便是朱师弟家族，能不厉害嘛。”
周虎更惊讶了，没想到平日不显山露水的朱师兄，竟有这等家世。朱岳被捧得飘飘然，谦虚了两句，目光却不自觉地瞥了姜嫣一眼。要比出身，姜嫣才是四人中最好的。韩沁看在眼里，笑意更深了几分。
朱岳换了话题：“韩师兄，家父与清河张知县关系不错，可以先让官府的人帮咱们找一找那个叛徒的下落。”
韩沁欣然应下：“甚好。”
四人此行并非游山玩水，而是追捕一个叛逃出华清宗的弟子。周虎一脸欣喜，有官府相助能大大节省时间，早些完成任务，早些回宗继续练功。成了华清宗弟子，也不能一直躲在山中清修。如周虎这样的弟子，除非家底够厚，否则只能通过做宗门任务获取修炼资源。武师都是吞金兽，即便富足如朱岳，也不得不外出做任务。朱家的富有只是世俗意义上有钱，很多东西不是银子能买到的。
朱岳在华清宗见过太多山顶景象，眼界越来越高，回清河次数越来越少。若不是任务恰在清河，可能再过好几年也不会来。他收敛心神，说道：“那人乃是九品，又有兵器在身，一般官差不是对手，到时候还需要我们亲自出手。”
韩沁点头：“那是自然。”他一个八品，对付九品绰绰有余。周虎憨笑着捧场：“韩师兄的落英剑可是我师父都夸练成了三分韵味。”
韩沁一听，来了兴致：“周师弟，可当真？”
周虎拍着胸脯：“当然！我师父从不轻易夸人，那天他看了你练剑，亲口说的！”
四人虽互称师兄，却并非拜的一个师父。周虎的师父是华清宗有名的剑道高手，能被其夸赞，韩沁自然欢喜。
四人边走边说，不知不觉走到了马厩附近。
一直不曾说话的姜嫣忽然开口：“朱师兄，贵府当真是卧虎藏龙，居然连一个马夫都快要入品。”
三人诧异地望向姜嫣目光所及的方向。朱岳这才发现，他们不知不觉走到了马厩前。刚才他们的马正被一个老马夫牵进厩里。那老马夫佝偻着背，动作却极为利落。四匹价值千金的好马，性子桀骜，可在老马夫手中乖巧如绵羊。他一手牵两匹，缰绳轻轻一抖，最烈的那匹红马便乖乖低头入了马厩。
朱岳记得这个老马夫在朱家待了很久，久到刚记事时，就已经在养马了。他回忆了一下名字：“好像，叫，叫，叫……李雄？”
韩沁看了一眼，随口说道：“可惜年纪太大，气血枯竭，别说入品，能保住现在的境界就算是不错。”拳怕少壮，练武并非年纪越大越强。除非达到七品以上，否则活得越久气血越弱，只能沦为年轻一辈的磨刀石。这是武道常识，没人会去质疑。朱岳不再关注。一个实力不错的马夫，放在以前说不定会关心拉拢，可现在他一心求道，经营势力乃下乘之术，不屑为之。
四人转身离去，继续往内院走。
李雄将四匹红马的缰绳一一绑好，拍了拍其中一匹的脖子，那马打了个响鼻，蹭了蹭他的手。他目送四人的背影消失在月洞门后。四个少男少女面容陌生，并非朱家人。衣着华丽，气度不凡，若所料不差，应该就是府里下人说的从华清宗来的贵客。
如此年轻就拜入华清宗，当真是前途无量。李雄感慨了一句，低头准备继续绑好最后一根缰绳。就在这时，一行小字出现在眼前，在昏暗的马厩里泛着淡淡的微光。
【恭喜宿主完成成就：神仙眷侣初级剧情——相识。】
李雄的手停在半空，缰绳从指间滑落。神仙眷侣？相识？他跟谁相识了？
他站在原地，脑子里飞快地转着。刚才那四个人，他一个都不认识。朱岳他倒是看着长大的，但朱岳是男的，而且也没跟他说过话。韩沁和周虎更不必说，面都没照过。唯一一个多看了他两眼的，是那个面无表情的少女，姜嫣。
可她只是看了一眼。甚至连一句话都没说过。这也能算“相识”？
李雄慢慢弯下腰，捡起缰绳重新绑好。系统面板上那行小字还在，清清楚楚。神仙眷侣，初级剧情，相识。他不禁想起第一章时看到的那一长串成就词条——金榜题名、名扬江湖、威震沙场、成仙做祖。在这些词条之间，是不是还夹着什么他当时没留意的字？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翻涌，将最后一根缰绳系紧。
不管怎么说，一个初级剧情的“相识”已经完成，后续的“中级”“高级”还会远吗？他拍了拍手上的草屑，转身往马厩深处走去。四匹红马安安静静地站在槽前，低头吃草，偶尔甩一下尾巴。
马厩外，雪后初晴的阳光洒在朱宅的飞檐上，明亮而安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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