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是谁?”咬着牙一字一顿。
罗谦没回答,转头对孙柳说:“把老板老板娘搬进来,跟护卫放一起,别伤性命。”
孙柳应声进后厨,把昏睡的老掌柜和厨娘搬出来轻放在墙角。
乾丰扣在刀柄上的手指攥得发白,手臂却提不起气力。意识像沙子从指缝漏出去,越攥越漏。
最后看到的画面,是光头大汉拎着斧子从面前走过,看都没看他一眼。
然后世界塌陷成黑暗。
……
乾丰醒来时天已黑透。
睁眼瞬间脑子里像千百根针在扎。挣扎坐起,药效未退手脚酸软。瘫坐在地,后脑抵着土墙适应黑暗。
然后看清了自己在哪。
林中酒家正屋。
但一切都变了。
护卫横七竖八躺着。桌椅灰尘还在,干辣椒蒜头还在,但酒坛子和后厨所有东西都被搬空了。整个屋子像被洗过一遍。
火把插在铁环里忽明忽暗。瘦高个和光头不见了,老板老板娘还躺在角落呼吸平稳。
七辆马车全没了。
闭眼深吸一口气,慢慢苦涩吐出。
完了。
撑墙站起,腿还是软的。转一圈找到直刀——扔在角落沾了一层灰。弯腰捡起,手指在老麻绳上反复摩挲。
脑子飞速转动。七辆车贺礼,陶家小半年经营投入,何进那边的通路——全没了。二十年从没出过差错,这次栽得彻彻底底。
迷晕他的人没杀他,但不要杀归不杀,回去还能保住脑袋吗?以老夫人脾气,不是他死就是采买管事陪葬。
站在原地想了很久。
收刀入鞘,转身走出大门。
松林漆黑,夜风穿过松针呜呜作响。回头看了眼空荡荡的酒馆,头也不回走进黑暗。
方向不是东平国。
……
梁山山谷灯火通明。
七辆马车整齐排在城镇中心前空地,油布掀开箱笼逐一清点。朱琦拿木板炭条一笔笔记录。
“黄金折合系统一万二千单位。”
“绢帛二百匹,上好鲁缟,市面有价无市。”
“珠宝三箱,珍珠玛瑙玉玦品相极佳,应是陶家多年家底。”
“最后是——”小心打开红木匣子,“古董字画。七幅字三幅画,其中两幅蔡邕真迹。画暂鉴定不了,但用上等绢帛,落款虫蛀看不清。保守估计价值不在黄金之下。”
屋里安静几秒。
李柱先开口:“乖乖,这批货总价值——”
“折合计算加上字画,”朱琦推了推不存在的眼镜,“大概是我们一个多月攒下全部资源的十倍。”
所有人目光齐刷刷转向罗谦。
他坐在上首轻敲桌面,没说话。思考的不是值多少钱,而是怎么用。
黄金粮食可存系统,绢帛珠宝能换钱也能打点关系。真正拿不定主意的是字画。
蔡邕真迹,后世国宝级文物,东汉末年士族圈有价无市。换钱太亏,留着怕虫蛀。
不过这些不急。眼下最要紧的只有一件。
“这批货,”终于开口,“原是陶家送给何进买官的贺礼。现在到了我们手里——”
“主公的意思是?”朱琦放下炭条。
环顾众人,一字一顿:“我们也买个官。”
屋里静了一瞬。
钱三眨眼:“给谁买?”
“给我。”
这回是真安静了。不是犹疑,是都觉得有道理但不太敢相信的安静。
李柱抓抓光头率先打破沉默:“好!俺听主公的!”
朱琦沉吟点头:“思路是对的。人口越来越多,日后解锁兵营募了士兵,几十上百号人聚在山里不可能永远不被发现。与其等官府查上门,不如主动弄个合法身份。有了官身,往山里塞几百兵丁也可名正言顺说是私兵部曲。”
“而且,”罗谦补充,“钜鹿那边大贤良师闹得越来越厉害。‘苍天已死黄天当立’可不是说着玩的。万一真乱了——”顿了顿没说“黄巾起义”四字,“手上有官身就能名正言顺拉队伍。”
还有一层心思没说出口:系统是最大秘密,但随着人口增长越来越难藏。有个朝廷认可的官职,就有光明正大身份解释兵将来源——县尉也好县令也好,哪怕乡官都行,只要正经官身别人就不会追问人从哪来。
王劲把长剑往膝上一放,开了口。今晚第一次发言。
“东平国琅琊国都是小地方。何进虽是草包但名头全国都认。这批贺礼分量不轻,打通关节换个郡县官职不算太难。洛阳我熟,这事交给我。”
等的就是这句话。做过官熟悉规矩,又是王越侄子,京城人脉多少还剩些。
“好。王先生带钱三赵四一起去,路上有照应。到洛阳以陶家名义送礼,打点何进府里的人,拿到文书就回来。尽量快,不多逗留。”
王劲点头,没有多余的话。
……
王劲带人出发第三天,城镇中心大门再次打开。
罗谦正在山谷训练——准确说是被李柱逼着做体能训练。光头大汉蹲在一旁看他举石头,一边看一边摇头,嫌弃毫不掩饰。
“主公说实话你别生气。就您这体格,在俺村里连挑水都轮不上。”
罗谦气喘吁吁把石头扔地上正要回嘴,脑海响起提示音。
「截取陶家贺礼任务完成。奖励发放中……」
「兵营图纸已发放,解锁无需消耗资源。」
「属性更新:武力30(+5),统率57(+5),智力80(+5),政治55(+5),魅力62(+5)。」
「额外奖励:随机武将一名,从上次候选人中排除已招募者随机选取。」
愣了一下。上次五人——董朝、薛八、张广、庞隼、王劲。王劲已在队里,剩四个随机抽一。
心又提起来。
名单飞速滚动,越闪越快。攥着拳头只有一个念头——别是董朝薛八求求了——
「叮。」
「招募成功:张广。」
愣在原地,巨大庆幸感从脚底板涌到天灵盖。
不是董朝薛八。是张广。张辽族弟,武力93的那个张广!
大门缓缓打开。
年轻人大步走出。二十出头颧骨略高肤色偏深,标准并州面容。半旧玄色劲装腰挂雁翎刀,步伐沉稳肩背挺直,浑身透着行伍世家子弟的精锐之气。
目光扫过山谷景色——青山环抱炊烟袅袅,远处大野泽水面泛着金光。然后落在罗谦身上,刚要上前拜见脸色忽然一变。
“主公。”快步走到面前抱拳行礼,压低声音语速极快,“大祸临头了。”
笑容凝固在脸上。“什么意思?”
“家里是不是就在附近?七辆马车的事县里已经知道了——我来时正好看到县尉在查,动静不小。”
心猛地一沉,迅速压住情绪沉声问:“说清楚,什么情况?”
张广深吸一口气言简意赅。
作为在野游侠近一月在兖州游历。经过小豆村附近时恰好在山道上远远看到七辆马车——天色擦黑以为是寻常商队未在意。次日到东平县城便听说陶家贺礼被劫,县尉刘浦奉命大肆出动。
“刘浦本地人,做了十来年县尉,地面门道摸得一清二楚。把地头蛇、三老、各乡有秩亭长全传到衙门问了一遍,黑白道眼线全撒出去了。来时觉得不对劲,还在山道上撞见巡山衙役。”
“然后呢?”
“进城茶馆坐了一个时辰听了一耳朵。刘浦查到几件事:第一,劫车人对松林地形很熟不像外地流寇;第二,酒家老掌柜说那天伙计是生面孔,光头瘦高个书生三人包店,书生是东平口音;第三——”
顿了顿,“有人看见七辆车在松林附近拐上岔道往大野泽方向去了。虽没看清最终去向但方向对的。”
屋里安静得只剩火把噼啪声。
张广说完抬头看向罗谦:“衙役在小豆村附近盘查两天了。主公若在村里住过恐怕瞒不住。”
手心冰凉脸色反而愈发平静。缓缓坐回椅子,手指无意识摩挲桌边。
“所以刘浦已经知道是我干的?”
“应该还不知道具体是谁。”斟酌着说,“手里有线索——书生光头瘦高个东平口音大野泽方向。但也只是线索没串联起来。若有全盘证据不会还在撒网。”
“但查到我或梁山是迟早的事。”替他说了。
张广没否认。
靠在椅背上闭了闭眼。飞快复盘——全程暗中指挥没露过脸。乾丰大概率跑路不会报信。酒馆老板老板娘只是被迷晕没受伤,醒来伙计早没影了。唯一破绽是七辆车过境,松林再密也不可能完全隐形。大野泽方向确实指向梁山。
最要命是“东平口音”。就那么几个县,能组织这种规模劫车的屈指可数。刘浦不蠢迟早缩小范围到小豆村附近。
小豆村回不去了。
“主公,”李柱抓抓光头,“现在怎么办?”
睁眼扫过每张脸。李柱焦急、孙柳冷静、朱琦沉思、张广锐利。所有人都在等他拍板。
“两件事。”竖起两根手指。
“第一,从今天起减少外出。必须外出的一律走水路从大野泽南岸绕出去,不准靠近县城方圆二十里。打猎捕鱼缩到后山和泽中深处,不能在山外露面。”
朱琦飞快记录。
“第二,”看向谷口方向晨雾散去露出白茫茫水面,“王先生带钱三赵四去洛阳,快马来回不出意外十来天能回。这段时间缩在山里守住谷口。官差不上山就不动。要是上来了——”
停了一下。
“那就只能打。但在此之前能躲就躲。”深吸一口气,“梁山三面环水一面陡坡,真到那一天也不是谁都能攻上来的。”
屋里安静一阵。
李柱第一个站起来扛斧走到门口,一屁股坐在门槛上像尊门神。“行,俺守这儿。谁来劈谁。”
孙柳没说话,拔出短刀放膝上慢慢磨。磨刀声细密有节奏,在安静屋里格外清晰。
张广站在身侧低声说:“主公放心。有我在这儿,寻常官差来多少都白搭。”
点头没说话。知道他没吹牛。武力93超级武将放汉末排得上号,县尉手下那帮衙役撑死练过几手把式,在真正武将面前就是待宰羔羊。
问题是杀官差容易,杀了之后呢?
靠在椅背望着横梁翻来覆去盘算。王劲在洛阳的进展决定能不能拿到官身,刘浦的调查进度决定能不能撑到那天。
和时间赛跑的游戏。
跑赢了就是朝廷命官,山里一切有名分。跑输了就是钦犯人人得而诛之。
闭上眼忽然觉得困。两天没好好睡了。
各人忙碌去了。
屋里只剩张广站在身边。沉默一会儿忽然开口。
“主公。”
“嗯?”
“真跟官府动了手,我可以带你去并州。族兄在雁门有些关系,天高皇帝远,东平公文追不到那边。”
睁眼看他,忽然笑了。不是苦中作乐,是忽然踏实的笑。
“张广。”
“在。”
“谢谢你。不过——”站起来走到门口看着山谷星星点点灯火,“我不打算跑。在这个世界什么都没有,就这座山这些人。连这里都丢了就真的什么都没了。”
张广没说话,只是站在身后半步位置握紧了雁翎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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