虎牢关的风,一夜转烈。
关外联军的裂痕,彻底摆上台面。
袁绍暗遣的冠羽谋士、袁术私调的死士暗探,两拨人马在后军高台外围悄然对峙,彼此试探、相互牵制。本该同仇敌忾的讨董盟军,此刻为了一缕虚无缥缈的天地脉源,形同陌路,甚至暗藏杀机。
其余各州诸侯看在眼里,彻底心寒,也彻底清醒。
盟主私心重重,袁氏二心相争,这所谓的关东联盟,从根上已经烂透。
无人再整兵攻坚,无人再谋划破关。大营之内,只剩观望、囤积、保存实力。每日的军议形同虚设,人人嘴上谈匡扶汉室,心中皆谋自家霸业。
曹操立于帐前,看尽这片乱象,眼底只剩沉沉失望。
“人心如此,汉室焉能不亡。”
轻声叹语落于风里,唯有身侧的曹珩舟静静听闻。
少年立在高台边缘,清瘦的身影衬着漫天夜色。衡天佩温热常驻,神魂之上的因果丝线愈发繁密、厚重。
他亲眼见证盟约崩塌、大义溃散,这一切,皆因祁连封穹碎裂、脉气入世而起。
若天下依旧桎梏紧锁,英才沉沦,诸侯无势,便只能困在腐朽的大汉残局里苟延残喘,勉强维系虚假太平。
是他撕开了天幕,放出了英杰,也放出了万丈野心。
罪孽缠魂,钝痛入骨,却无解,亦无悔。
“父亲,联军已废。”曹珩舟声音清淡,“李儒四象窥天,早已算尽这一步。”
曹操颔首:“董卓那边,必然会有所动作。”
话音未落,千里之外的洛阳方向,骤然升起一道冲天火光。
赤红火光撕裂夜色,染红半片天穹,哪怕隔着百里山川,依旧清晰刺目。
火势燎原,滚滚浓烟扶摇上天,遮蔽星月。
洛阳,起火了。
虎牢关内,董卓主帐。
李儒一身黑袍静立,四象谋势缓缓收敛,方才推演的最后一步大势,尘埃落定。
“主公,关外联军离心离德,再无威胁。”
他躬身沉声禀报,“袁绍忌惮袁术,诸侯各守私兵,无人愿死战虎牢。我军死守关隘已无意义,洛阳腹地空旷,粮草、辎重、权贵皆留于此,一旦被诸侯缓过神来,尽数资敌。”
董卓紧握腰间刀柄,眼底暴戾与惶恐交织:“你的意思是?”
“弃洛,迁西京。”李儒字字冰冷,决然无比,“留一座废城,予关东诸侯。”
“烧尽宫阙、焚尽繁华、迁尽百姓、携天子西入长安。”
“让他们争一座焦土空城,让他们在残垣断壁之内,继续内斗消耗。”
董卓沉吟片刻,眼中狠色暴涨。
他本就无固守中原之心,盘踞洛阳,不过为挟天子以令诸侯。如今联军势大、人心已变,与其困守孤城,不如退守险地长安,据关自重。
“准!”
一声令下,万军动土。
西凉铁骑四散入城,不守军纪,不怜黎民,大肆驱赶百姓西迁,囤积的粮草珍宝尽数装车,恢弘壮丽的大汉宫城、百年繁华的东都洛阳,尽数被泼上火油。
熊熊烈火腾空而起。
火光吞噬朱楼画栋,吞噬百年帝气,吞噬大汉数百年的东都根基。
浓烟滚滚,哀鸿遍野,昔日九州中枢,顷刻间沦为人间炼狱。
虎牢关外,整片联营死寂一瞬。
所有诸侯、所有谋臣武将,仰头望着百里之外的漫天火色,面色煞白。
他们讨董、伐逆、勤王、护汉,口号喊得震天响。
可到头来,他们按兵不动、私心作祟、相互猜忌,眼睁睁看着大汉帝都,付之一炬。
袁绍立于盟主高台,脸色青白交加,手中剑柄攥得发白,却无言可驳。
他坐拥盟主之位,手握天下大势,却因一念贪妄,错失战机,坐视王朝倾覆。
袁术冷笑一声,转身归帐,再不言语。
各路诸侯人心惶惶,或愧疚、或漠然、或窃喜。
洛阳焚尽,大汉威严,彻底扫地。
从此之后,再无神圣汉室,再无君臣桎梏。
天下群雄,皆可逐鹿。
高台之上,曹珩舟静静凝望那片漫天大火。
一缕又一缕磅礴厚重的因果丝线,自虚空疯狂垂落,死死缠缚他的神魂。
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沉重、都要刺骨。
洛阳焚毁,汉室崩塌,乱世彻底成型,万民流离、战火绵延的根源,追溯到底,始于他撕裂祁连封穹。
他抬手抚住发烫的衡天佩,少年清浅的眉眼间,不见慌乱,不见退缩,只剩一片通透的冷寂。
“大汉死水,终尽。”
“乱世星火,终燃。”
夜风烈烈,吹动他的衣袍。
天地间的脉气还在持续溢出、扩散,飘向九州四海。
藏于乡野、隐于寒门、困于乱世的无数英才,正在各地缓缓觉醒武道、开窍谋心。
虎牢落幕,洛阳成灰。
第一卷残局彻底收官。
群星将起,龙虎登台,真正的乱世棋局,自此,正式开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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