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阎在兽径蹲守了整整九天。朝出暮归，日日如此。
在下风口蹲过，在矮树顶趴过，又用外围套索布了一圈又一圈。现在他蹲到最后，双腿已经从发麻变成了僵硬，彻底没了知觉。他扶着树干，一点点掰直僵直的腿，心里莫名冒出个念头。
上辈子在殡仪馆站通宵化妆，累是累，好歹有人气。有同事递烟，家属呜咽，再冷也是人间烟火。
而这里，从头到尾，就只剩风声。
这天傍晚，算上之前捕鱼、除草攒下的存量，他在溪边处理完最后一头短尾兽，黄昏面板准时跳出。
【血肉精华（小蜥龙晋升）：302.1%/ 300%】
【晋升条件已满足。】
【是否消耗300%血肉精华，使“小牙（绿蜥蜴）”晋升为“小蜥龙”？】
“成了。”
短刀插进泥里，稳稳立住。
他长长喘了一口气。十几天熬下来，几百条鱼、十几头野兽、指尖薅草薅到发木，才堆出这三百点精华。成本高得离谱，但在这片林子里，这是他唯一的出路。
口袋里的小牙探出头，轻轻吐了下舌头。
钟阎把它捞到膝盖上，没急着确认晋升。
小家伙养得膘实圆润，鳞片擦得发亮，一团温热贴在腿上，还打了个小哈欠，露出细碎的米粒小牙。
当初就是因为这模样，取的小牙。
只是今天一过，这名头就大概率不配了。
这死寂林子里，十几天唯一的活气、唯一肯陪他折腾、肯抢他烤肉的活物，就这么一个。
系统只说晋升，但没说安稳与否。
万一出事呢。
他盯着掌心小小的一团，突然有点自嘲。不知不觉，居然对一只蜥蜴上心了。
片刻后，他轻点确认。
【消耗300%血肉精华，正在晋升：绿蜥蜴→小蜥龙】
无形的力量从虚空灌落，瞬间裹住小牙。
小家伙猛地僵死，随即浑身剧烈颤抖。
旧鳞成片脱落，更深、更硬的新鳞层层顶出，覆满全身。四肢骨骼拉长绷紧，骨节细微脆响不断。脊背刺破一排锋利棘刺，肉垫撑开，弯钩利爪缓缓探出。牙床开裂，细密尖齿逐一挤出牙龈。
全程无声。
它张着嘴，默默震颤，像是整个躯体被拆解、重塑、新生。
钟阎五指死死攥紧。
他见惯尸僵、痉挛，可活物在眼前脱胎换骨，是完全不一样的冲击。手抬了两次，终究放下。
他帮不上任何忙。
只能看着。
世上最残忍的事，就是无力旁观。
半炷香后，蜕变结束。
钟阎垂眼，随即仰头深吸一口气。
小牙立在原地，体长六米，肩高两米。
后腿肌肉虬结，比前腿粗壮一圈，鳞甲下线条紧绷，爆发力藏得严实。长尾拖地，随意一摆，火堆旁拳头大的石头直接被扫飞数米。
它微微抬头，肩高已然压过钟阎大半截。
一口利齿在火光里冷亮刺骨。
下一秒，修长矫健的巨兽，低头对着他，轻轻吐了下舌头。
“……行。”
钟阎后退半步，重新打量。
“我以为就大一圈。现在看，是我想简单了。”
小牙尾巴再甩，又一块石头滚出去老远。
“还有，”钟阎瞅了瞅自己胸口口袋，“你以后，没家待了。”
小牙顺着他的视线看看口袋，再看看自己庞大的身子，喉咙低低嗡了两声，带着点委屈。震得钟阎耳朵微微发麻。
黄昏面板刷新。
【晋升完成】
【麾下怪物：小牙（小蜥龙）×1】
【备注：第一只，通常第一只都活不长。】
【属性加成：力量+1 /体质+1 /精神+1】
【宿主当前属性：力量4 /体质5 /精神9】
【血肉精华余额：2.1%】
【新晋升路线已解锁：小蜥龙→裂爪龙】
【晋升条件：血肉精华 900%，需要一定的战斗经验】
三点属性增幅，可有可无。
唯独那句备注，钟阎看了很久，没说话。
【怪物复制：绿蜥蜴】
【复制消耗：血肉精华×1（100%）】
【注：小蜥龙及以上阶位无法直接复制，需从绿蜥蜴晋升。】
不能直接高阶复制
第二只还是要从零来：一百点复制幼体，三百点晋升蜕变。一共四百点精华。
不过按目前的速度，大概一周一只。
再往下看
【净化模组运行中。】
【当前污染抵抗：11.4%】
【晋升回馈：+0.7%】
【环境适应：+0.04%/日（持续中）】
【提示：晋升怪物或提升宿主模板，可同步提升净化模组等级。】
晋升一次，直接涨了零点七。
他调出历史记录逐条核对。
入林首日10.0%，日复一日缓慢爬升，十天仅涨零点五。
慢得几乎察觉不到。
他待在这片林地，日日浸润污染、日日对抗污染，模组就像打铁淬火，熬一天、强一分。“这算是保底嘛。”钟阎轻笑了一声。
除此之外，还有一处最直观的变化。
他和小牙的有了特殊的联系。
从前要默念指令，现在心念一动，小牙即刻通晓。小牙的情绪、警觉、感知，他也能隐隐捕捉。不靠声音，不靠画面，是直接灵魂层面的沟通。
入林十几天，他第一次感觉到不再是孤身一人了。
次日，兽径。
钟阎蹲在下风口，抬手拍了拍小牙脊背，朝灌木丛偏了偏头。
六米长的修长龙躯压低伏进草丛，哪怕完全趴卧，脊背棘刺依旧高高露在植被之上，压迫感十足。
钟阎看着那轮廓心里有数。
这货要是扑空偏位，第一个遭殃的就是他。
心念传出：等。
小牙瞬间敛息，连呼吸压到最轻。
一炷香后，短尾兽探头钻出灌木。
钟阎念头刚起，小牙已然暴窜而出。
后腿极致爆发，六米长躯体直线撞击，狠狠砸在猎物侧腹。短尾兽瞬间翻倒，没等挣扎，利爪锁喉，利齿落尽。
骨裂声短促干脆。
全程三秒。
钟阎走近时，猎物早已断气。
小牙抬着头，叼着兽颈，竖瞳定定望着他，一副等夸奖的样子。
“可以。”
钟阎踮脚拍了拍它的头。
“效率超出预期。”
小牙松口退开，安静待命。
钟阎抽刀处理猎物，心里盘算着。
他自己一个人狩猎，蹲大半天未必得手。
小牙出手，三秒终结。
质变啊。
不过一只远远不够。
等到四只组成狩猎小队，四散包抄、交替巡猎，这片林子的猎物，就彻底攥在他手里了。
返程路上，钟阎在前，小牙在后。
巨兽修长身躯碾过落叶，咯吱作响，长尾扫过灌丛，枝桠尽折。
晋升之后，它嗅觉暴涨，隔数十步便能锁定气息。一路走，一路朝密林深处嗅探。
钟阎目光微沉。
它探查的方向，正是连日来让他不安的、那片死寂深处。
有东西，一直在暗处看着他。
六天不动，要么没把握，要么在等待时机。
都不是好事。
“你闻到了？”
小牙喉咙滚出低沉警示，尾巴绷直。
林中空空，一无所见。
钟阎压下后颈泛起的寒意。
“先不管。”
他收回视线。
当夜，火堆旁。
小牙趴卧在地，头颅搁在前爪上，半眯着眼休憩。六米长的躯体霸占大半个营地，钟阎添柴都得侧身绕行。
“说个正事。”
钟阎翻烤着兽肉，语气平淡。
“你现在饭量翻倍，一顿最少半只短尾兽。一天一只半，月月消耗吓人。再加上我的口粮，现在的产量，早晚不够吃。”
小牙慵懒翻身，把肚皮正对火堆取暖。
体型已然庞然，撒娇的姿态，还和当初巴掌大的幼蜥一模一样。
钟阎伸手拍了拍它硬实的鳞甲。
“也就跟你说说话，总比对着空气强。”
小牙低低打了个呼噜，尾巴轻扫地面。
钟阎失笑：“强得有限。”
火堆噼啪跳动。
幽深密林里，极轻的一动，转瞬归寂。
钟阎闭着眼，分毫未动。
心底念头落定。
“明天开始，攒第二只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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