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沐长川,沐长川,醒醒!马上上课了,云清老师的课你也敢睡?”
急促又压低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带着几分焦急。沐长川的意识像是从无尽的黑暗深处往上浮,脑袋针扎似的疼,浑身都透着一股脱力的虚弱感。
“这病秧子,估计是没脸见人了,把脸埋着装死呢。”
另一个戏谑的声音紧跟着响起,哄笑声随之四下散开。
沐长川猛地睁开眼。
映入眼帘的不是玄元门的炼丹阁,不是漫天的术法灵光,而是一间亮堂的教室。一排排蓝色课桌整齐排列,十几道目光齐刷刷落在他身上,脸上全是不加掩饰的嘲笑。
粉笔灰的味道钻入鼻腔,陌生又真实。
他茫然地看着四周,一张张面孔全不认识。周身空空荡荡,天地灵气稀薄得几乎察觉不到 —— 这根本不是天玄大陆!
“我这是在哪里?”
沐长川下意识开口,声音有些沙哑。
“哈哈哈哈 ——”
这话一出,教室里顿时爆发出更大的哄笑声,有人拍着桌子直乐,有人互相挤眉弄眼,眼神都往他身上瞟,活像在看什么稀奇的笑话。
同桌是个戴眼镜的男生,赶紧拉了拉他的胳膊,凑过来压低声音,语速飞快:“长川,你别装了!不就是给颜妍写情书,被人贴黑板上了吗?忍忍就过去了。再说你都被沐家赶出来了,以后少招惹那些人。还有,这节是云清老师的英语课,被她盯上,你学分就没了!”
情书?沐家?
沐长川眉头紧锁,脑袋里像是有什么东西炸开了。无数陌生的记忆碎片如同潮水般汹涌而来,冲击着他的神魂。
江城大学,大一新生,沐长川。
江城沐家三代嫡孙,父亲沐正阳早逝,留下一处铺面和一笔存款。旁系大伯沐振邦步步紧逼,蚕食了他父亲的家产,又以他 “天生体弱” 为名,将他赶出了沐家老宅,只扔给他老城区一间旧屋,任他自生自灭。
世人都传,他先天阳气亏损,经脉淤塞,是个 “天阉”。这事从沐家传出来,一夜之间传遍了江城的圈子,成了所有人茶余饭后的笑柄。
而就在刚才,原主给班上的女生颜妍写情书,被对方当众贴在黑板上羞辱,急火攻心之下,直接晕了过去。
再醒来,躯壳里的灵魂,已经换成了天玄大陆玄元门首席弟子,丹道、阵道、符道俱臻绝顶的沐长川。
玄煞门七十二长老齐至,九转还魂丹的丹炉炸成漫天星火。玄元门山门崩塌的巨响震彻云霄,师父叶惊鸿白衣染血,反手将一张遁空符拍在他胸口。
“活下去,重修九转玄元诀。玄煞门的债,迟早要算。”
师父的声音还在神魂深处震荡,空间撕裂的剧痛仿佛还残留在四肢百骸。
沐长川心脏骤然一缩。
师父呢?
叶惊鸿当年为了护他,硬抗了玄煞门门主全力一击,本就重伤在身,再强行催动本命遁空符……
万一师父落在玄煞门手上,后果不堪设想!
想到这里,沐长川再也坐不住,猛地一下站了起来。
“那位同学,你干什么!”
清冷的声音从讲台上传来。一名身着素色西装套裙的女子抱着书本站在讲台后,面容精致,眼神却冷得像冰,正是英语讲师云清。她皱着眉看向沐长川,语气里带着明显的不悦:“上课铃声听不到吗?要胡闹出去闹,下课来我办公室。”
教室里的笑声瞬间低了下去,可还有人憋着笑,等着看沐长川的好戏。
沐长川却根本没在意讲台的老师。他站在原地,快速消化着脑海里的记忆,脸色一点点沉了下来。
不是天玄大陆。
这里是地球,一个灵气枯竭、几乎没有修行者的凡俗世界。
他修为尽失,神魂受损,只剩半片玄元玉牒护着本源,还附身在了这么一个声名狼藉的家族弃少身上。
更让他在意的是记忆里那桩婚约。
当年父亲在世时,和江城林家定下了亲事,林家孙女林若溪,是江城出了名的美人。如今沐家败落,他又成了人人耻笑的 “天阉”,林家早就有了退婚的心思。
“天阉……”
沐长川低头扫了一眼自己的身体,眼底闪过一丝释然。
根本不是什么天生天阉,只是幼年受损,一处暗脉闭塞,挡住了阳气流转而已。这种情况放在凡俗医学里无解,可对他这个玄元门首席丹师来说,根本不算事。
只要修为达到炼气三层,灵气冲开暗脉,一切自然恢复如初。
可问题是,这方世界灵气稀薄到这种程度,想修炼到炼气三层,谈何容易?
“叮铃铃 ——”
下课铃声骤然响起。云清瞪了沐长川一眼,抱着教案转身走了。沐长川二话不说,拨开人群就往教室外走。
他现在没心思管什么老师、什么学分,也没心思管旁人的眼光。他必须先确认身体的状况,再想办法修炼。只要重回修行路,他才能找师父,才能报玄元门的血仇。
江城大学周边巷子多,沐长川七拐八拐,钻进了一条偏僻无人的死胡同。他快速解开裤带,低头察看。
片刻之后,他长舒一口气,彻底放下心来。
和他判断的一模一样,确实是暗脉淤塞,假天阉之相。以他的医道功底,只要灵气入体,慢慢温养,冲开只是时间问题。
“还好……”
沐长川刚拉起裤子,胡同口忽然传来一声高分贝的尖叫。
“耍流氓啊!”
他一愣,抬头就看见一个穿连衣裙的女生站在胡同口,捂着嘴一脸惊怒。等看清他的脸,女生更是惊讶,下意识脱口而出:“沐长川?怎么是你?”
这女生叫王玥,和他同系不同班,也是江城本地人,认识原主。
没等沐长川开口,王玥先反应过来,尴尬地摆了摆手,语气也缓和下来:“啊对不住啊,我没看清。也是,你都被沐家赶出来了,他们不管你也正常。我跟你说啊,你大伯沐振邦给林家带话了,说你已经不是沐家的人,婚约的事他们一概不管,让林家自己来江城大学找你。林家人气得够呛,正到处找你呢。”
她顿了顿,带着点看热闹的神情往前凑了凑:“还有个事你肯定不知道。宋家的宋少文上门提亲,想娶林若溪。结果林若溪当众说,她已经是你的人了,这辈子非你不嫁,除非…… 后面话没说完。就因为这话,现在江城圈子里都在笑她呢,说她不知道你是天…… 啊,反正说什么的都有。”
沐长川听完,神色平淡,只淡淡说了一句:“我就是沐长川,没有什么大伯。”
沐振邦当年谋夺家产,逼死原主父亲,又将他扫地出门。这种亲戚,他可不认。
王玥愣了一下,随即翻了个白眼,心想都落魄成这样了还嘴硬。她没再纠结这个,从包里掏出一个牛皮信封递了过来。
“对了,这是沐小峰托我带给你的。他没说谁给的,我估摸着是他自己偷偷塞的。你现在手头紧,先拿着用吧。”
沐长川接过信封,入手沉甸甸的,打开一看,是一叠现金。
沐小峰,是他的堂弟,沐振邦的小儿子。旁人都落井下石的时候,唯独这个堂弟,还偷偷照拂着原主。
他将信封收进怀里,点了点头:“多谢。”
王玥摆摆手,又八卦了两句便走了。胡同里只剩下沐长川一个人。
他抬起头,望向胡同上方狭窄的天空。阳光刺眼,却照不进他眼底的深邃。
玄煞门的血仇,师父的下落,失传的九转玄元诀,还有这方贫瘠的凡俗世界……
沐长川攥紧了拳头,指尖微微用力。
修为尽失又如何?灵气稀薄又如何?
当年他一介孤童,都能一步步登上玄元门首席之位。如今重活一世,有玄元玉牒在身,有前世毕生记忆,他照样能从这凡俗之地,重新踏上巅峰。
“师父,等我。”
“玄煞门欠我的,欠玄元门的,我迟早会回去,连本带利地讨回来。”
少年站在胡同深处,身影被阳光拉出长长的影子。
属于沐长川的重生之路,从这一刻,正式开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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